画面一闪而过,快得他什么都没抓住。
他翻了个身,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又做梦了。
梦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成一片,他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身红衣裳。
院子里站满了人,有好多他不认识但梦里都认识的面孔,全都在笑。
“阿猎,恭喜恭喜!”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女人,被人搀着从正屋里走出来。她的脚步很慢,很稳,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有人把红绸塞进他手里,红绸另一头牵着她的手。
拜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位置上是一个他不认识的老头,满脸皱纹,黑瘦黑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他牵着红绸,把她领进正屋,就是他现在睡着的这间屋子。
桌上点着两根红烛,烛火跳动着,把整个屋子映得通红。
他掀了盖头。
沈云青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烛火,映着他的脸。
她笑了一下。
“阿猎。”她喊他,声音又轻又软,像春天里化开的雪水。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脸。
洛云峥猛地睁开眼。
荒唐。
太荒唐了。
他怎么会梦见自己跟沈云青拜堂成亲?怎么会在这间屋里?怎么会有那些他根本不认识的乡亲?
肯定是因为沈云青这个女人,神神叨叨的,偏说他是什么“阿猎”,他晚上才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地面是夯土的,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站在屋子中间,闭着眼睛,把呼吸调匀。
那边,熟睡中的沈惊蛰似乎是被他吵到了,鼓囊了一句梦话。
洛云峥吓了一跳。
他重新躺好,把今晚的梦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
鞭炮的火药味、红绸的触感、乡亲们的笑声、那两根红烛燃烧时偶尔“噼啪”的声响,还有她喊“阿猎”时嘴唇翕动的弧度。
全都清清楚楚。
洛云峥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想起温沧远说过的话:“幻池不仅能重置灵体,还能让人找回失去的记忆”。
如果,他是说如果,他失去的那段记忆真的和这里有关,和沈云青有关,和那个叫阿猎的人有关……
隔壁房子里,沈云青不知道洛云峥今晚又做梦了。
如果她知道,如果她像前两次那样念力一探,顺着梦桥走进他的梦境,她就会看见他穿着红衣裳站在她家院子里,就会看见他掀了她的盖头。
她就会知道,洛云峥就是阿猎。
第二天早上,沈云青是被邻居家的大公鸡吵醒的。
她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睡在哪儿。
她谢过邻居李婶,回到自家。
还没进院门,就看见洛云峥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此时,天才蒙蒙亮。
洛云峥正对着那口井发呆。
“洛师兄,早。”沈云青打了个招呼。
洛云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早。”他说,声音有些低哑。
沈云青注意到他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没睡好?”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洛云峥没接话,把目光移回井沿上。
“这井,是谁打的?”他忽然问。
沈云青愣了一下,看了那口井一眼,答道:
“是我丈夫。我十五岁那年,他在院子里打了这口井,从那以后我就不用去村口挑水了。”
“你丈夫……”洛云峥的手指在井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云青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好奇这个。
“丑。”她故意这样说。
洛云峥的眉头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