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海佑进入议事堂内,目光直接锁定在厅中坐着的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她穿着一件普通白色T恤,配上一条花色休闲长裙,齐肩的头发披散着,脸上尽是莫名的喜悦之情。
见到曾海佑的那一刻,沐清怡特意收敛了一些表情,两条细眉微蹙着,端着嗓子去和沐长老确定曾海佑的身份。
“曾先生,你为什么要去禁地?”沐清怡板着脸厉声发问,她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沉着冷静,却其实有些胆怯。
曾海佑盯着沐清怡的目光长驱直入,沐清怡可没有那么强大心理素质经得起这种审视,于是她的眼神变得闪烁起来,也不自信了,心里像被人抓挠了一样不自在,甚至开始埋怨沐长老,非得要她回来面对这种窘境。
所谓的寨主,就是由父子相继的那一套血缘关系承接的。今时今日,寨中既不靠所谓的寨主带领大伙发家致富,也不用寨主带领大伙防御天灾,她接下这个位置,更没有什么秘密宝藏能据为己有,原本也是主要想着能给祖宗一个交代,做个吉祥物就好,哪知还真的会惹上麻烦呢。
“你们为什么守护它,我们就为什么想去。”曾海佑道。
“那要是我们一定不允呢?”沐长老问,语气透着几分决绝。
沐长老坐在沐清怡的右侧,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厅中高位之上。而在两人的中间,墙壁的正上方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壁龛,壁龛里摆着一鼎香炉,炉上的香已经快燃尽了,香灰甚至从香炉里洒了一些出来。香炉的正上方是一朵莲花木雕,特意嵌在了墙上,这莲花的模样曾海佑当然认得,不出他所料果然与启明寨有关。
“长老想和我鱼死网破吗?”曾海佑眼含冷笑,他示意两人去看墙上那个香灰狼藉的供奉台:“您是不怕与我鱼死网破的,但你们寨中的年轻人呢?他们愿意堵上自己的命运么?”
沐长老知道他在挑衅,当即一个眼神递给李虎,李虎便立刻领着林放那几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这几个人双手叉腰拦在曾海佑身前,沐清怡看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得是一群二流子在找麻烦,一眼就高下立见,索性闭了眼,不去看了。
“你要找警察尽管找去,老头子哪有什么怕的,说到底我们只是为了阻止你去梅里禁地,谁知道你是不是去偷猎的恶徒,谁又能说我错了?”沐长老昂着头铿锵有力地说话,说完,他转头去瞧了沐清怡一眼,强制性地清了清嗓子,逼得沐清怡睁开眼。
曾海佑却异常淡定:“我知道你们是怕天神的诅咒惩罚,但如果我保证惩罚与你们无关,你们是不是还一定要阻止我?”
林放当即就问:“你怎么保证?”
李虎瞪了他一眼,心里却也好奇曾海佑能怎么保证。
曾海佑的眼神穿过眼前几个碍事的年轻人,直接看向躲在后面的沐清怡:“既然是寨主的话,你应该可以主动以祭祀之礼向天神陈情?”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沐清怡被曾海佑的咄咄逼人所迫,几乎是下意识出言反驳。
没想到这恰恰是曾海佑想要听到的问题,他直言:“其实,寨主你对现在的工作还满意吗?忙得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想要回老家一趟,还得请假被扣工资?”
“你……”沐清怡竟被问得哑口无言,甚至耳朵开始发烫,因为,她确实被扣工资了。
“我可以介绍一份更好的工作给你,还可以给你们寨子足够的宣传,打造网红村,做直播,做自己的IP,有自己的事业,不用再看老板脸色。”曾海佑说着走近了几步,给沐清怡递了张名片。
曾海佑的手指节分明,一张白底带些金色光泽的小卡片被他握在手里,其上的黑字工整醒目。
沐清怡将名片接过来,知道眼前的人确实有足够的能力去做到他说的那些。不知怎么的,她甚至有些感激对方,因为他知道打工人背井离乡的苦闷,却没有直接用金钱的方式进行侮辱,而是真正的想授人以渔。
她怎么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呢。
李虎和林放面面相觑,心里也都羡慕起来,谁舍得拒绝这样一个机会呢,为了虚无缥缈的祖宗规矩?
但沐清怡其实没有多少把握能举行祭祀,其实她就从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祭祀。父亲离世前交给了她一本书,如今大概被放在老宅子的某个位置,但也不一定找得回来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天神就一定会降下惩罚吗,这些信奉不都是自欺欺人么?
“不行!”沐长老捶案而起:“规矩就是规矩,天神发怒,咱们寨就完了!”
沐清怡抬起头,正巧对上李虎他们几个“二流子”好奇的眼神,寨主的权力责任突然在这一刻具象化,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沐长老说道:“三爷爷,我来举行祭祀仪式。神深明大义,一定会理解的,这位曾先生不是无礼之徒,不过是和我们一样,想要守护神的威严而已。”
她虽是这么说,其实是不得已想给沐长老递个台阶,实际上,她才不想做什么劳什子的祭祀,这祭祀到底怎么做,她也不太清楚。
沐长老只觉胸口发闷,眼前发黑,皱着眉咳嗽起来,寨子里这些年轻人是指望不上了,可没想到这个侄孙女也竟然完全是烂泥扶不上墙,想到启明寨的传承就要被曾海佑这个外人搅没了,他一肚子气,当即提起自己的拐杖朝曾海佑打了下去。
曾海佑当然不会真被一个老人伤到,他轻轻往右一侧身,站到了沐清怡的身侧。
沐长老一棒子打空还不甘心,李虎立马冲上来制止他,正是这时,众人感觉到脚下一阵震动。
沐清怡吃惊道:“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