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江兴宁才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人,当她看到江悦发过来的病历时,才反应过来,他们嘴里口口口声声说她有病,不是单纯的骂她,而是在陈述着事实。
她站在鱼池旁,手脚都像是石化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画面乱窜,她想要去抓住这些片段,伸出手去,那些缥缈的片段却从她之间溜走。
直到远处的院子里传来江悦和周淑华的哭喊声,她的脑子里才像闪过一道闪电,接着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
····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拿着奖状蹦蹦跳跳的回到家里,却发现此时,门外已经站满了人,她笑容僵在脸上,手上的奖状也慢慢的放了下来,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
直到里面传来一声惨叫,她吓得顿住了脚步。
“放开我···我没病···”
接着就见里面的人穿着白大褂,从里面将母亲拖了出来,动作粗暴不留余地。
江兴宁丢了奖状,大喊一声:“母亲!”
她快速冲了过去,抱住冯令仪,惊恐的道:“你们干什么?你们放开我母亲!”
而哪些人却像个冰冷的机器人,不理会她在说什么,只一个劲的将人往外拖。
“放开,你们都放开!!”
江兴宁大哭着,吊着冯令仪的脖子不放,眼睛里全是恐惧,仿佛这些人就是吃人的猛兽,即将把冯令仪拆分吃进肚子里。
“阿宁···我没···”
“阿宁,放手。”一声严厉的嗓音从屋内传出来。
江兴宁像是看到救星般,大喊道:“爸,快救救母亲,他们要把她带去哪儿?”
江明德从里面大步走出来,在江兴宁求助的目光注视下,将她抱了起来。
江兴宁的神情由期待到失望:“爸?”
白大褂的人见状,又开始奉命拉人。
“江明德,我没病,你们干什么!!妈!爸!阿宁···”
冯令仪的惨叫声让江兴宁慌张,她挣脱着江明德的束缚,挣扎着:“妈,你们放开我妈!”
“令仪,你就去好好治疗吧···”
冯盛夫妇从屋内擦着眼泪,悲伤缓慢的挪了出来,冯盛抱住妻子的肩膀。
“外婆!”江兴宁终于挣脱开了桎梏她的怀抱,冲到外婆面前:“外婆,外公,你们让他们停手啊,他们凭什么抓走我母亲!凭什么!!”
眼看冯令仪就要被塞进车里,江兴宁一急,跪在二老面前:“求求你们,让他们停手啊!!”
冯令仪依旧大喊着:“放开我,我没病,放开我啊···”
原本精致的阔太,此时却狼狈不堪,头发散乱,衣服也被撤得皱巴得不成样,犹如街道上的疯女人,不停的挥舞着手,无奈的大喊着。
冯盛将江兴宁抱了起来,苦口婆心的道:“阿宁啊,你母亲病了,需要静养,我们这是在帮她。”
“病了?”江兴宁不可置信的回头又看了一眼冯令仪:“什么病?”
冯盛更摇摇头:“阿宁,别问了,你以后就跟着爸爸好好过,知道吗?”
“外公,外婆,你们没听见吗?妈妈说她没病!”江兴宁摇头:“你们搞错了,她说她没病啊。”
可无论她怎么解释,都没有人听她说话,冯令仪最后还是被硬塞进了白色的车里扬长而去。
江兴宁绷着的神经终于断了,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软在外公的怀里:“你们为什么要抓走她··为什么···”
外婆温柔的擦了擦她的眼泪:“没事的,等你母亲病好了就能回来了,我们以后在一起。”
“不是!你们都是坏人!!”江兴宁用拳头砸着冯盛横的胸膛:“你们把她弄哪里去了?把我的妈妈还给我!”
外婆痛心的到:“她是我女儿,我难道不心疼吗?我会害她吗?!”
她一激动,心脏就开始难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冯盛忙放下江兴宁去扶她:“没事吧?”
江明德冷漠的扫了一眼江兴宁:“回去吧。”
冯盛扶着夫人跟着江明德回了屋子里。
门外只剩下江兴宁独自站着,看向空空如也的大门,一阵风吹过,地上的奖状落寞的翻了几圈,就从那一瞬间,她从众星捧月的大小姐,一下变成了无人关注的路人。
····
画面戛然而止,在要继续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江兴宁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趴着旁边的树干干呕起来。
刘婶拍了拍她的背脊,看着她面如土色的脸,慌张道:“小姐,小姐,这是怎么?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江兴宁惊魂未定的喘着,额间已经渗出层层冷汗,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院子里的纠缠声越来越大,大到让两个人无法忽略,江兴宁才朝他们的方向看去。
一眼看去还挺热闹,江明德身后跟着四五个保镖,保镖手里还拿着令人江家人闻风丧胆的‘家法鞭’,而江悦则跌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发抖,周淑华抱住她,也在极力劝阻着什么。
“看来这次江明德是真的生气了。”刘婶道。
江兴宁抽出一张纸巾,脸上的难过还没完全散去,眼圈发红,语气却无所谓的道:“丢了他那么大的利益,是该打两下泄泄愤。”
“我看不是打两下这么简单,江悦这次估计得掉层皮了。”
听着惨叫声,刘婶不禁打了个寒颤。
江兴宁摇头:“江明德只会在我身上下死手。”
就好像以前,江悦就算是把冯令仪是病历散播在整个学校,让江家蒙羞成为整个人群里的笑柄,这么大的事江明德不过也是将她打了一顿,当晚就叫人去善了后,之后不还是照样父女情深。
她很难想象,要是这件事是自己做的江明德会是什么样的举动,估计没有打一顿这么简单吧?
刘婶心疼的看了她一眼:“没事,这次也算是给江悦一个警告,看她以后还针对你。”
“你太小看江悦的作死能力了。”江兴宁无奈道,忽然觉得她这个妹妹,跟她一样天生反骨。
吵闹声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才消停,江兴宁也因为昨天的记忆,一晚上没睡好,一闭上眼就听见那句‘阿宁,救我。’
江兴宁早上起来时,眼角的泪都还没干透,她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用食指轻轻抚掉。
再睁眼时,眼睛里多了分执着和冷漠,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深知,难过和绝望只会拖慢她的步伐,真正想要救母亲,只能让自己振作起来。
她起身,看着窗外的雪,她特意换了身喜庆的衣服,只为去看望她那被揍了一夜的妹妹。
不出所料的,江兴宁在曾经的小黑屋里看到了她,门被锁住,只有一个缝隙能大致看见里面的模糊的情形。
小屋有些破旧,就算是路过都能问道屋内飘出的腐败气息,还有血腥味,只是此刻屋子里安静得可怕,若不是大门从外锁住,江兴宁都还以为自己猜错了。
江兴宁站在门边,视线落在池子里,像是毫不在意的问了句:“还活着吗?”
果然,房子里出现一阵窸窣的响声。
“江悦啊江悦,我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笨,你跟你母亲一样,心眼太多,只是你少了你母亲那份眼力见。”
江悦哑声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看着吧,从今天开始,你不会再有人要了,所有人都会避你如蛇蝎。”
“你就这点出息?”江兴宁笑了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会在意这些东西?”
里面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