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将创可贴盖在她的伤口上,这才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红的滴血,眼里全是歉意和不舍。
那一刻,仿佛脑袋里所有质问顷刻间烟消云散。
两人相视无言,江兴宁收回那只手上的手。
“最后一个问题。”
江兴宁咽下喉咙的哽咽:“你有想过做伤害我的事吗?”
“没有。”
宋砚说这句话时的斩钉截铁。
她终于露出了笑,像是了却了一桩大事,江兴宁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就像游希说的以往她会为了任何事质疑宋砚,可这一次,她却坚定的选择了相信他。
即便她失忆了,可相处的点点滴滴却深入人心。
她不看别人嘴里怎么说的,她只看别人怎么对她的。
从苏醒以来,宋砚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她考虑,就算是骗了她,江兴宁也相信事出有因,毕竟不可能有人会为了骗一个人而去伪装这么久。
而现在闯进她生活里的人,一个说是未婚夫却对她没有半点怜惜,一个说是父母却在她失踪后不闻不问。
她不是傻子,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难道还感受不出来吗?
只是这后面的路,恐怕只能她自己走了,她需要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失忆,也要搞清楚宋砚为什么宁愿骗她也不告诉自己的身世,还有回忆里母亲的印象和今天看到的人为什么不一样····
她究竟是谁,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脑海中一直呼喊的那句‘阿宁,快跑。’到底是谁说的。
江兴宁擦了擦眼泪,背着这些疑问站起了身。
宋砚像是才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挽留般抓住她的胳膊,有些焦急的道:“别回去。”
江兴宁愣怔了一瞬,无奈垂头自嘲般道:“就算是梦,也该醒了。”
她扯下了他抓着自己的手,像是亲手扯断了从海面递来的救生绳。
关门的力道很大,“砰”的一声像是扇在了宋砚脸上的一巴掌。
玄关处的暖色灯光今日格外的亮,能照清楚每一寸的地方,柜子里还有江兴宁的鞋子,旁边还挂着江兴宁平常外出穿的棕色风衣。
就好像刚才她说的都是气话,她只是下楼散个步,很快就会回来。
宋砚死死的盯着玄关处,像是等着那扇门再次开启。
等了几秒,他猛地起身追了出去。
····
江兴宁脚下像是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觉得十分艰难。
出了小区,门外的豪车整齐排列着。
为首的黑色轿车后座降下车窗,冷声道:“上车吧。”
而后,他身后的车便下来一个司机,恭敬的开了门等着江兴宁上车。
她攥紧了背包的带子,埋着头上了车。
车子启动,周边的设施和树木都在倒退,包括从大门处跑出来的宋砚。
他神色焦急,跑得极快,但却没能追上她的车。
这是她第一次见宋砚如此狼狈,心脏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而后她的眼睛再次被雾气遮住,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江宅落座于一处僻静的别院,进了大门又开了许久才到正门,路过之处都种满了银杏树,此时金色的落叶铺满了一地,几名保洁正在树下清扫。
直到停车,江兴宁才看清大门古朴又巍峨的模样,木质雕刻堪精致程度比古代权贵之家。
江明德下车理了理衣衫,周淑华紧跟着下车,一手捻着佛珠,一手挽着他的臂弯。
江兴宁抬头望着这座宅子,心里下意识的排斥进门。
她便知道这才是她的家。
“阿宁,走吧。”
周淑华侧眸催促了一句。
江兴宁抬脚跟上。
进门后绕过庭院才到主厅,周边种满了小松和白菊,光闻着这花香就让人心旷神怡,即便是黑夜,在路灯的衬托下看着依然是诗意盎然。
主厅前迎上来几个佣人,又是提鞋又是拎包,动作麻利又熟练。
江兴宁换了鞋子,一抬头就看到屋子正中,摆着一尊比人还高的碧玉观音像,此象通体碧玉所造,晶莹剔透,雕刻的面容看似慈悲,却有种无形的威慑力。
周淑华将手里的佛珠递给身边的佣人,又接过递来的香,拜了三拜,将香插好。
想到什么似的又转身朝江兴宁道:“你也来拜拜,多谢菩萨庇佑。”
江兴宁点头,学着她的模样拜了拜。
“阿宁,过来。”江明德此时已经坐在了客厅一角的茶室内,佣人正在给他沏茶,他则靠在椅背上看着,喊她时的声音缥缈,想似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江兴宁走了过去,内心有些忐忑,面前这人虽说是自己的父亲,但她毕竟失忆了,对他没什么印象。
“你这段时间也吃了不少苦,最近就在家好好修养吧,宋砚的事我以后会找宋家算账,你别再跟他来往了。”说着眼神一瞥,有人上前从她包里拿走了手机。
江兴宁想阻止,却被江明德一杯茶堵了过来:“喝杯热茶去去晦气。”
江明德看似处处为她着想,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目的,是想让江兴宁和宋砚断绝关系。
江兴宁也没回答,默默地喝下了那杯递来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