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儿~哈儿——”
小喘着气,南宫玉只觉得这具身体没由来的愈发不对劲,她浑身暖洋洋的却觉得四肢无力,心跳比以往还要快速,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不行,她不能在这儿倒下,起码...何念安......何坏水你现在在哪儿?她得找一个人背着自己,光靠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没法走出这个门。
正当南宫玉越过彭程的身体,脚后跟像是挨到了一个硬硬的圆柱管子,就要踩下时,她下意识顿住动作,挪眼看去...
急促的脚步穿过无人的地下城工作区。
一身灰扑扑还露出伤口划痕的衬衫,却怎么也裹不住厉沉一身的腱子肉。男人丝毫没有转动头来观察视线,就算遇到交叉口,也只是凝神闭目感受着什么。
一双有劲的大手拖着身后娇软的大小姐,后者就像团睡得正惬意的波斯猫,偶尔惺忪的抬起高贵的眼帘瞧瞧走到哪儿了。
实际上——
“南宫玉,不用再为我疗伤了。”再抬眼,厉沉毫不犹豫的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没怎么感受到颠簸,南宫玉有气无力地软声道:“你还没恢复完好,万一半路碰到危险呢?我这可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早在南宫玉出现救自己出来的那一刻,只要厉沉眼不盲、人不傻,就可以看出南宫玉的不对劲,但他用空间异能查探,她的身上没有致命外伤,只是胳膊上有个针眼。
联想到离开时,看见姓彭的那个科学狂人,厉沉冥冥之中好像猜到了什么。毕竟他的体内差点就被对方注射进新研发的试剂,要不是乔尔来得及时,自己估计要变得和锦江一样了...
唇角有些泛干,南宫玉烦躁的踢了踢保镖的侧腿:“别瞎走啊,这样能找到何念安嘛?你不是和乔尔有自己的沟通方式嘛,先试试联系——”
“没有用。”厉沉目视正前方,打断大小姐的独断:“从我出来的那一刻就用异能感知他的存在了。”没有一点回应,或者,准确地来说,是乔尔的异能没有存在的迹象。
这只能说明一点……厉沉暗了暗眼神。
可南宫玉没有听出对方的言下之意,她不想开口说话,就哼哼唧唧的发了点声音出来:“嗯嗯?”
为南宫家工作已有五年工龄的厉沉迅速知晓大小姐的意思,他边朝着一个方向奔去,边道:“末世后,我觉醒了空间和金属,而前者不单单只是可用于存放物资,还可以视作’域‘的存在,我发——啧!”
大腿又被踢了一脚,厉沉深吸了口气,忍下:“总而言之,空间异能还能用来追踪异能痕迹,根据异能的不同,所留下来的痕迹也有所不同...”
本就处于一片混沌的南宫玉这会更加昏昏欲睡了,她耷拉着脑袋垂在保镖的肩头,还嫌硌得慌,但就这么听着对方后面的话时,她来了丝兴趣。
“...像水系的异能者,所留下的痕迹呈现一种液态漂浮在半空中,不过会随着时间被分解。”
南宫玉挪了挪被压的粉扑扑的脸颊,问:“那精神系的呢?”
想了想,厉沉如实道:“我之前有见过精神系的异能者,他们在使用异能时,状态不同于其他异能者,以肉眼的角度看就像是风过无痕。”
厉沉往上托了把南宫玉,脚步纹丝不乱:“但我在开启’域‘状态时,就可以发现,但凡是被精神力所触碰的东西,上面都会浅浅覆盖一层黑色的液体,很难消散开来。”
“消散不了嘛...”南宫玉喃喃道:“如果是离开宿主的精神力,岂不是能存活很久嘛。”
陷入思考的南宫玉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已经转为一片幽黑,厉沉脸上的神情也多了几分凝重,他无时无刻不警戒着四周。
这儿的痕迹过于杂乱,就像是无数根交织错乱的大磁场。
不得不让他更加小心。
脚步下意识放轻,慢了一些,厉沉下意识回应大小姐的喃喃:“寄主么?称呼倒有点新奇,不过按照我所观察到的,脱离了异能者身体的精神力确实能存在很久。”
但紧接着,他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南宫玉醒了大半。
他说:“精神系的异能者之所以觉醒的少,大部分的原因就是精神力本就是一种不可控的因素,而只有少部分的人,才可以运用其中的千分之一————唔!”
大腿又被一击,厉沉已经完美适应并且纳为个人癖好,他闭了闭眼,重新说道:“简单来说,可以将精神力视作海面上的冰山,大部分的人所看到的只是那露出的一角,可实际上,只有少数人知道,那浮出表面的只是连百分之一都不到的一角...”
说着,厉沉停下了脚步。
感受到停止,南宫玉下意识又要抬起小腿踹去,结果被男人早有准备的蹲下,缓慢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大小姐扶正。
他神情绷紧,让南宫玉原本想说的话转了个弯:“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言语,厉沉收回扶在女人两侧肩头的大手,随后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后的画面。
随着视线一扫,南宫玉震惊的眸子里,倒映着一颗看不到树根和长着奇怪叶子的参天古树————!
厉沉看着如同天坑一般的废弃机械场,他低声对南宫玉说:“在这里不要乱动,我在四周查探一下。”
这里有乔尔留下的异能痕迹,也是最后他使用异能的地方。
懂事的南宫玉点了点头,也愈发正经地收起了小脸上的其他负面情绪。她抬头,颇为费劲地踮着脚尖朝穹顶上去,却也只能见到微末的日光,似是城市里好不容易窥见的星光一般。
而那弯绕枯枝上长的像是变异放大版孢子的,也不知道是果儿还是叶片,肉眼可见的散发萎靡的枯败气息。
“算算时间,这会应该是正午了,外边的天是亮的也没错。”紧接着,南宫玉又瞧着百米开外的偌大巨坑,她的内心隐隐不安,像是有不好的事儿正在发生一样...
南宫玉踩着小心翼翼的步调,一点点挪到深坑边儿上,却在不到五米的距离,她停下了脚步。
心脏仍如之前一般快速跳动,却已不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但她在看到远处那清晰可见的尸群时,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为什么没有任何感受?
是习惯见多了死人?
还是...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她已经失去了以往那种怜悯与道德。
可当她试图想继续往前一步时,整个人就像是被拔了线的木偶,失去了对手脚的控制,脚腕毫无承受力的一软。
南宫玉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一具具堆砌在树身周围的尸体密密麻麻,而不知是不是巧合还是怎的,南宫玉一眼看清的那些人的面容,都是她认识的、见过的。
而首当其冲她一眼就看见的,便是从末世来临前,在自己身边陪伴保护的乔尔。他全身僵硬,脖颈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歪向锁骨处...南宫玉没有勇气再继续看下去,但她的脑海里却止不住的浮起刚刚所看到的画面。
只剩下一条胳膊的阿志,双脚被折断的浩大,以及打过交道的吴歌、李萌、艾瑞克、张家然...
指尖沾染着脚下的灰尘,南宫玉无神地呢喃着:“为什么...”嗓音轻得下一秒就可以被空气分解。
“为什么、没有逃掉..明明、明明都已经那么努力了。”
“啪嗒——”几滴晶莹坠落在尘埃中,却引不起任何波澜。
南宫玉恍惚的擦拭脸上的泪水,却在看见指尖上的水渍时,唇瓣不受控的发颤。原来她还没有被完全抹掉情感。
真好...
但还不等她慢慢收拾情绪。
“砰——!”的几声,耳边传来由远至近的打斗声。
她手脚并用地倒腾着,此时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幼猫似的,跌跌撞撞的就要跑过去帮助厉沉。
面对非人速度的黑影,早就伤痕累累的厉沉为了躲避心口处的一击,他被黑影紧接着抓上胳膊,乌黑的血液瞬间划破表皮,他咬着牙奋力一击,却直直被黑影抓住拳头,摁着他直接砸入墙壁里。
“轰隆隆——!”
带着潮湿的灰尘席卷着周围。
南宫玉哭喊着,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厉沉?厉沉?”
那黑影像是忽略了第三者的出现,闪现在十米之远的地方,冷冷的就这么看着南宫玉蹒跚上前,来到厉沉的身边,可却在她使用异能治疗对方时。
厉沉捂住胸口,咳得厉害:“走...咳咳咳!走啊!”
“不!不要——!”南宫玉蹲在地上,执拗的驱使越来越多的小光团覆盖在厉沉的周围。
而趁这个空隙,她偷偷往黑影的方向瞥去。只一个照面,她却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丧尸...
头顶着乱七八糟,早已不成型的脏辫,脖子处却扎着深深的留置针,就连露出来的衣领子也是医院里住院患者的病服款式。南宫玉越看越眼熟,她却在这时打了个哭嗝。
半陷入墙壁的厉沉这会感觉好多了,但体内的异能还不能够正面对上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丧尸,他快速想着对策,可这时,那远在十米多的女丧尸却歪了歪头,黑漆漆的眼珠子直愣愣的盯起了南宫玉。
南宫玉:“!”打了个冷噤,她快速地低下头来,还是害怕的不敢继续看下去。
“你慢慢起来,然后朝着我们来的方向跑。”还不等南宫玉开口拒绝,厉沉费劲儿的抬手,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轻声:“我这会已经好很多了,你先走,我在这与它周旋几分钟,打不赢我就跑。”
“带着你的话,凭我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可能生还。”
看着厉沉十分认真的神态,南宫玉纠结的抿着唇,现况容不得她磨磨唧唧的。
点了点头,南宫玉紧张的喉间一动:“那你自己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找我!”
厉沉:“嗯,路上不要回头。”
全身脏兮兮的女丧尸就这么紧盯着南宫玉这个人儿,她挪着小腿起身往后退时,她也只这么看着,没有动作,可就当南宫玉松了口气,转身越走越开,直至跑起来时,身后的厉沉传来一声吼声:“不要回头!”
她知道,丧尸追了上来。
南宫玉没有回头,她只是殷红着眼睛,止不住的流淌着泪水。鼻涕眼泪哗哗的。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背后的古树十分巨大,即便南宫玉觉得跑了很久很久的时候,她侧眸回望过去,依旧还能很清晰的看见那树身下的尸群。她抬手用力的擦去眼泪,克制的不去看厉沉的方向。
可就在她即将跑到分叉口,朝着管道里跑去时,余光分明是瞧见了什么,她下意识缓下脚步,最后停下。
“砰砰砰砰砰砰砰!”
心脏在此刻分外的活跃,她却连左手边那昏暗下什么景象都没看清,就已经觉得整个人疼得不得了。
沾着灰尘的指尖拽着衣角,南宫玉张嘴呼吸着,想要调整突如其来的情绪,就当她以为自己做好心理准备转身走去时,却在看见那静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男人时,
溃不成声。
何念安死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可他背下的水泥地上蔓延开好大一摊的鲜血。
唇齿间溢出一道道压抑的哭泣,南宫玉不想哭的,她觉得何念安没死,不会死的。所以她蹲在了他的旁边,想要伸手拍醒对方,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口说话。
只有从喉间不断发出的压抑喊叫。
“姨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