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烟尘缓缓散去，狂风渐歇。

龟裂的石台上，银发少女静静伫立。黑红镶边的军装修裁利落，披风垂落身后，清冷孤绝。雷水双刀敛尽光华，唯有空气中残留淡淡的水汽与雷电气息，昭示着方才那一记绝杀的震撼。

苏云洛缓步走到擂台边缘。

九苍·蓝夜单膝跪地，修长的身躯微微前倾，右手紧握暗星长枪勉强撑住地面。衣袍破裂，肌肤下渗出血丝，嘴角不断溢出猩红血迹，惨白的面容衬得那双寒眸愈发冷冽。

她向他伸出手，指尖干净白皙，姿态坦荡平和。

清冷的语调不掺半点骄傲，字字诚恳：

“学长，你的确很强，是我平生到此为止，见过天赋极佳之人。今日我拼尽全力使出绝招，才将你击出擂台。如果没有貂貂打掩护，恐怕还要缠斗数个回合，难分胜负。总之，很高兴认识你这样的对手。”

说话时，她唇角微微上扬，尝试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可神魂天生缺失六欲、七情淡薄，那一抹笑容极淡，清冷克制，眉眼依旧平静无波。看上去不像是胜利后的喜悦，更像是礼貌、疏离、干净的礼节。即便如此，这已是她目前所能做出最贴近常人的表情，宛若不染尘埃的清冷少女。

九苍·蓝夜抬眸，寒眸幽深。

他望着眼前银发少女，沉默两息，最终抬手，骨节分明、带着擦伤的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手。

微凉触感相接，苏云洛轻轻一拉，将他稳稳扶起。

少年身姿依旧挺拔，气质高冷严肃，即便身受重创，傲骨未曾弯折。他捂着胸口，压抑喉间腥甜，低声轻咳两声。

擂台下，九苍家长老脸色铁青，忍不住高声质疑：

“不公平！你们绝对作弊！方才电光遮掩视线，招式诡异，根本看不清出招轨迹！这场比试不能作数！”

声音刺耳，满是不甘与恶意。

闻声，九苍·蓝夜眉头冷蹙，转头淡漠扫过自家长老。

他不顾身上伤势，忍着体内撕裂般的剧痛，微微躬身，对着苏云洛行下一个端正郑重的武士鞠躬。

嗓音沙哑，却坦荡无比：

“夜樱小姐，这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多谢你让我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往后我会闭关沉淀，打磨自身，来日我定会变强，期待与你再次交手。”

坦荡、磊落、不输天骄风骨。

话音落下，医疗人员迅速抬着担架冲上擂台。少年手握暗星长枪，身形摇晃，任由医护人员搀扶躺上担架。鲜血顺着衣料不断渗出，孤傲清冷的眼眸直至离开前，仍淡淡望向那名银发少女。

擂台之上，只剩苏云洛一人。

她面无表情，静立原地。

心底没有获胜的狂喜，没有碾压天才的快感，只有一团杂乱难言、模糊混沌的情绪。她无法彻底理解人情、理解悸动、理解胜负欲，可她深谙棋局，通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