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琴叶是不可能会接受你的。”
艾莱将事实掰开来塞进了恶鬼的脑袋里。
人类是不可能会接受吃人的鬼。
谁都不会真心爱戴随时可能吃掉自己的生物,性命捏在他人手里感受就犹如头顶上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对。”童磨的声音很轻,“小琴叶会接受的。”
他从内廊走进和室,到了宝座之前,与高高在上的她平视,“是你抢了我的东西。”
面对上弦之二,艾莱坦然若之,她明白童磨绝对不敢对自己下手,因为一个人类起争执这样的缘由被无惨知道了受到处罚的只会是他。
还需要更多的愤怒,到冲昏头脑的地步才行。
艾莱嘲讽道:“琴叶一次都没有和你说过这件事情吧?她的每一次都是自愿,也清晰地知道我是什么存在,而你呢?教主大人。”她咬重后四个字。
这是艾莱第一次这么称呼童磨,但在此场景之下没有尊敬,只有讽刺。
童磨攥紧拳头,长甲刺进手掌流出鲜血,液体滴滴答答地碰在蔺草垫上。
“为什么是小琴叶?”
听到这个问题,吸血鬼脸上反而出现了一种不明所以的情绪,她问:“难道不是说过谁都可以吗?”
童磨反悔了。
他说:“不可以。”
“已经晚了。”艾莱的手轻轻划过琴叶的脸庞,“她也很快乐,比起呆在伪君子身边。”
橡发鬼好像陷入了魔障之中,他定定地看着她怀中的那张脸,固执地说:“她也会接受我的。”
她的脸上露出了轻慢的表情,显然不这么认为,将更有可能得结局说给他听:“琴叶只会骂你是骗子。”
“并不是只有你特殊,你才不是神女呢,怪物。”
这一声“怪物”算是将二鬼之间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纸窗彻底捅破,把所有纷争都摆在明面上。
童磨垂下眼帘,那眉清目朗的脸上透出几分脆弱,像是第一次处理麻烦事的孩童,带着几分天真色彩,他自顾自地说:“我从出身起就被认为是神迹,极乐教因我而存在,这一点谁都不可能动摇。”
“宗教并不是为了供奉谁而存在。”艾莱平然说,“你只是享受凌驾于他们之上的虚荣。存活至今的某一刻内心深处是否有真正认同过佛法,将释迦摩尼佛的颂文牢记于心。”
看着恶鬼的脸,她说:“你从来没有。”
吸血鬼与鬼对立,中间仿佛隔着深渊,亦或者是那地狱业火,只要跨过界限就能将带有罪孽的人熊熊燃烧。
这一晚终究是不欢而散的结局。
恶鬼离开之后,艾莱褪去所有嘲意,瓷白的脸上只剩下置之度外的冷静。
这一步总算是完成了。
她从宝座上起身,将怀中的人放在软垫上,吸血鬼站在一旁,由上至下地看着两幅相似的面孔。
很像,像到孤雌分娩。
艾莱收回视线,朝着另一侧走去,打开一道道和门,她拉起遮挡光线的竹帘,花园中的杏花树生机勃勃,在夜晚也绽放着洁白的花朵。抬起头,四方窄小的庭院框柱夜空,万里无云,无数颗星星闪耀在天空中,百年都不曾变换。
世界的色彩在竖瞳下变得更为细致。阴影的浓淡、风的动静,都与人眼中的景象不同,普通的夜色在她的眼前是如此美丽,如果曾经,她一定会因为这份美丽而感动得颤抖,向塔拉萨女神祷告。
她在外廊呆了很久,用足以看清千米外的视力凝望着星辰。
大概是生物钟,琴叶猛然睁开眼,房间内光线昏暗,她立马支起身体看向周围,神女不知所踪。
怎么回事……现在是夜晚吗?
一旁的婴儿睡得香醇,毫无知觉地躺在软垫之上。
琴叶站起身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身影,到了外廊,她才发现现在是黎明时分,已经是第二天。
会谈呢?!
自己怎么错过了?!
简直要为迷糊羞愧到切腹自尽,琴叶慌乱地在廊前来回度步,她脑子乱乱的,完全不知道昨天发生过什么,又起了怎样一场争执。
过了好一会儿天空更亮了,泛着蓝,琴叶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回归的思绪也才注意到唯一一扇升上去的竹帘。
白日通常都是降下,只有夜晚才会统一升起,由于昨晚的会谈,琴叶特意告诉了负责这片区域的人不用来,没道理只有一扇被升上去了。
想起除了呆在房间外,神女大人还会常去一个地方。琴叶转过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跑去。
汤泉外的衣物证实了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