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凡朝,找到你了。”
凡朝以为自己会流泪,会激动地朝着他飞奔而出,结果都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角湿润,哑声道了句:“欢迎回家。”
花丛中站着的,正是启烛。
消失已久的启烛,在听到这句话后,大跨步朝她走去,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她。
阔别重逢,相见欢喜。
凡朝眼泪终于忍不住,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你去哪里了?”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你沉睡的时候,我想了好多办法,都不能让你恢复过来,后来你还丢了,真是吓死我了……”
“我本来还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启烛抽出手,将她埋在他胸口的脸捧了起来,用大拇指将她眼角的泪痕擦拭掉,柔声哄道:“都是我不好。”
凡朝锤了他一下,“少来,快交代你是怎么恢复人身的。”
启烛静默了下,慢慢道来:“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一直在沉睡,睡了很久,应该是生命已经枯竭,醒不过来了。”
“可是后来,我突然醒了。不过不是在现世,而是一片很奇怪道地方,像是我的梦境。”
“那里有大片大片的树林,草地茂盛,中间还有一颗跟启山的大树很像的树。”
“树下坐着一个女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但我知道她不是你,她给人的感觉不似活人,像一座庄严的神像。”
“我便知了,那个人应该是罗神。”
凡朝点了点头,惊讶道:“对,她就是罗神,你说的那个地方,是归墟。”
“你居然也可以去归墟??!”
启烛回答:“我也不知道,这个归墟,就是你以前昏迷时经历的幻境吗?”
“是是。”凡朝点了点头,迫不及待问道:“然后呢,她对你做了什么,你又是怎么恢复的?”
启烛回答:“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给我看了你这段时间的经历。”
“我很着急,没想到方巢夏竟然会背叛你。还有那个叫芙蓉面的东西,真是太可恶了,居然敢威胁你。”
“我央求罗神让我出去帮帮你,但是罗神并不回复。”
“我就在幻境里看着,一直看到你收回了神力,一直到你沉睡、苏醒、盖房子、吃果子,最后到慢慢学会照顾自己,一个人生活也能活得好好的,罗神突然大手一挥,让我回到了现世。”
凡朝愕然:“就这样吗?”
“对。”启烛回答。
凡朝慌忙拍了拍他的胳膊腿,检查检查身体:“那你身上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呢?”
“覆曦之战你受了那么多的伤,现在都恢复了吗?”
启烛笑盈盈任由她检查自己,之后说道:
“都恢复好了,应该是罗神治好了我,又帮我重塑了肉身。”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凡朝疑惑。
如果罗神早想帮助她治愈启烛,应该早出手才对啊,至于拖那么久吗?
如果罗神能够早点让启烛回到她身边的话,也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看见她疑惑的表情,启烛知道她在想什么,且比她更早一步有了答案。
“因为,罗神在等待你的成长啊。”
“世事无常,你既选择入世,就应该接受人世间的一切。”
“包括我,如果你最后没有学会自己成为自己的支撑,罗神也不会让我回来。”
听到他这样说,凡朝才彻底恍然大悟。
“这个罗神,好狡猾啊!”
“她自己在后面操纵一切,这种感觉可真不爽!”
凡朝气恨道,感觉自己被罗神玩弄于股掌之间。
启烛看着她怒不可遏,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罗神并没有出手干涉过什么,一切的发生,都是本该发生的。”
“只有你依靠罗神化身复活,以及我回归这两件事,是她出手干涉了。”
“说到底,这还是她的法外开恩。”
凡朝知道他说的在理,也慢慢放松了心情,只闷闷不乐地垂头道:“可是——唉。”
“可是撑花死了,我真的很难过。”
启烛听到这话,伸手再次将她揽在怀里:“带我去看看他,好吗?”
————
祭拜完撑花,二人在水凉院短暂停留下来。
自从覆曦之战后,苦溪和妄河逝世,凡朝分别和撑花、方巢夏回来住过。
眼下,这个破旧的小院子,终究只剩下了凡朝和启烛两人。
如果启烛没有回来的话,也许她要过了好多好多年,才能平静地重新回到这里。
有启烛在,凡朝重新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眼下,看着面前端到饭桌前的油焖排骨、酱鸭、炖小鸡,凡朝不禁想到,那只在启山之上,被她烤成黑炭的山鸡。
果然啊,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凡朝吃开心了,一条腿伸到启烛跟前,直接搭在了他的腿上:“做的甚好,小烛子,沉睡那么久,厨艺是一点儿也没退步啊。”
启烛任由她把腿放到自己腿上,还空出一只手,伸下去捏了捏:“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做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凡朝轻笑,扒拉口饭食,囫囵咽下去,“做一段时间就嫌烦了,你还打算做一辈子啊?”
“我可告诉你,咱俩的一辈子,可不是普普通通一百年,而是长长久久、日日夜夜、比石坚固、比海还长远的一辈子啊。”
她继续辩驳:“我以前看的话本可多了,寻常夫妻总是这样的,一开始新婚燕尔,相情相悦,自然看对方哪哪都是好。”
“可后来啊,时间一长,就变成看对方哪哪都不顺眼了。将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而快之。”
“你说,你还敢保证一辈子不会变?”
启烛听了这话,给她捏腿的手没停,一点不犹豫道:“我们自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