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又近了年关。
几个嬷嬷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明明平时的日子也得过,可年关好像多了个“年”的名头,就要比往日更金贵些,嬷嬷们格外重视,天不亮就起来捣鼓筹备年货了。
大嬷嬷带着四嬷嬷五嬷嬷一起下山采买,快天黑了才回来,可手里只拎了寥寥几样东西。
六嬷嬷口快,失望问道:“咋就买这么点东西,也不够吃啊,马上过年怎么办。”
大嬷嬷抿了一口热汤,碗放下去,摆摆手,给她讲道:“你们不知道,我和老四老五三个人,跑遍了这鬼地方,能去到的集市都跑了,可每个里面都没有人。”
“后来啊才打听到,这集市里的人都跑光了。据说这附近有一群叫野狗帮的人,要和另外一帮人斗法,接连打了好几个月了,现在还在斗,成天斗到处斗,这附近的老百姓怕被波及,都跑光了。”
四嬷嬷接话:“就这点东西,还是俺们往北了走,找到几家散户,求着人家买的。要不然呐,都得空手回来喽~”
其他几个嬷嬷啧啧称奇:“怎么现在都没有鬼祸了,还不得安生啊,天天斗来斗去也不知道为啥,咸吃萝卜没事干!”
六嬷嬷精辟总结:“这不叫鬼祸喽~以后得改叫人祸喽!”
凡朝一直默默听着,咬着筷子,并未插话。
一旁的七嬷嬷看她这样,给她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揶揄道:“你们看俺丫头,也不说话,成天闷头闷脑的,多斯文呐。”
其他几个嬷嬷也跟着调笑:“丫头,别老沉这个脸,那么秀气,多笑笑,笑起来才好看呐~”
凡朝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抬起头,冲嬷嬷们扯开一个笑。
她心里因为刚才大嬷嬷的话升起些担心,于是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大嬷嬷,那两个帮派干仗的规模,有多大?”
大嬷嬷被问愣了,仔细想了想:“应该不小。”
“俺们没亲眼见着,但是既然能把附近一个县的人都给吓跑了,那估计规模不得小。而且你之前也说了,这儿是凡人谷旧址,还处在西冥和南赤两域交界处,本来就不怎么太平。”
凡朝点了点头,轻轻道:“希望不要波及到咱们这。”
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临近年关,倒是慢慢不下了。
天气稍微转暖,整日窝在山里,那点儿温度压根察觉不到。
本来嬷嬷们还是烧柴的,可一入了冬,柴火不好找,厨房里剩余的柴火就变得非常金贵,取暖是不敢烧了,估计用到过年都够呛。
除夕来临,几个嬷嬷在这缺那缺的情况下,竟然裁了几块红布,搞了点对联。
对联一贴上,年味儿“噌”一下就上来了。
水凉院里热火朝天,嬷嬷们把原来一路带着的存货全都炖了,打点牙祭。
大锅里热腾腾地卤着肉菜,成天吃糠咽菜,猛一闻到泛着肉香的食物,个个口水直流。嬷嬷们照顾凡朝的口味,给她先盛出来点劲道的肉,其余全部小火慢炖,炖地酥烂脱骨,嬷嬷们牙口不好了,吃点肉不容易,这种能一口抿下来的软肉,才符合她们的胃口。
除夕当天,从一大早忙到黄昏,直到天色擦黑,才收拾妥当,可以吃年夜饭了。
七个嬷嬷和凡朝一起坐在堂屋里,热热闹闹地吃了炖年夜饭。
今夜一过,又是新年。
凡朝本以为,这个年,会过得不是滋味。
可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景,实在没有感伤的余地。
四嬷嬷五嬷嬷为了一块肉开始吵架,七嬷嬷不停给她夹菜,大嬷嬷喝了点酒,开始絮絮叨叨地给大家讲她家曾做县官的故事……
饭罢,收拾妥当,嬷嬷们年纪大了,守不了夜,各自睡去,守岁的任务就落在了凡朝身上。
凡朝看了看今天晚上翻出来的酒,这酒还是曾经六个人聚在水凉院的时候买的,没怎么喝,今天晚上嬷嬷们喝了一点,还剩一大坛。
她不喜欢喝酒。
凡朝拎着这坛酒,顺了个碗,撬开院们,走到撑花坟前。
第一碗,冽冽清酒,倒在了撑花坟前。
第二碗,对着曦舞的方向,倒给苦溪。
第三碗,是妄河。
接着,她拿着坛子,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她的下巴流到衣领处,凡朝抹了抹,被酒劲猛地一冲,脑子都不太清醒了。
她慢慢抚摸着手腕上的小蛇,午夜来临,酒下去一半。
天色渐白,坛底空了。
凡朝挣扎着站起身,还不回去,马上被起早的嬷嬷看见了,会担心。
她跌跌撞撞向自己屋内走去,瘫在床上,睡到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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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北的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