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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生辰宴,皇子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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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微微发颤,细肩绷紧,脸憋得微微泛红,好不容易才将长刀颤巍巍提离锦匣半寸。

可下一瞬,手腕猛地一软——

“哐当”一声重响,长刀重重砸落,刀尖堪堪蹭到她的鞋尖。

薛清辞当即疼得眼眶一红,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卑体面,瞬间炸了毛,扬着声音就怒道:

“殿下故意为难人!明知臣女力气小,还偏要臣女试这么重的刀,砸疼我了!这什么破刀,重得要死,我才不稀罕!”

她跺着脚,一脸骄纵委屈,眉眼间全是被宠坏的蛮横,半点没有将门之女的沉稳英气,活脱脱一个被扫了兴致、受了委屈的娇小姐。

满场哗然,宾客们大气都不敢出。

四皇子眸色淡淡,眸光几不可查地流转一圈,看着她这副娇蛮失态、毫无城府的样子,眼底那点审视悄然散去。

他轻咳一声,语气依旧温和,四两拨千斤地圆场:

“是本宫考虑不周,忘了薛小姐素来娇养,是本宫唐突了。刀重伤人,确实不该强求。薛小姐莫气,生辰之日,应以喜乐为重。”

一句话,轻轻揭过了这场针尖对麦芒的试探。

众人悬着的心齐齐落地,纷纷跟着打圆场,宴席重又恢复了热闹。

只是没人看见,薛清辞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微汗。

这一砸,砸掉了猜忌,也砸掉了帝王眼中的隐患。

她狼狈,她发脾气,她拿不动刀——

正是要所有人都看见:

薛清辞,只是个娇生惯养、不堪大用的草包小姐。

四皇子转身离去,一身锦袍衬得皇家威仪凛然,宫人捧着那柄寒光未散的长刀紧随其后,步履沉稳地走出薛府。

直至那道挺拔背影彻底消失在府门尽头,满府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动,可那无形的压迫感,依旧萦绕在宴席上空,久久不散。

席间众人纷纷收回目送的目光,面上神色各异,或客套、或惊疑、或淡然,心底却各有翻涌,无人将满腹思量宣之于口。

与薛家素来交好的世交长辈们,端起酒杯的手仍微微发颤,指尖沁出薄汗,方才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地,却依旧难掩心底惶恐。

他们都看透了这场试刀背后的帝王猜忌,知晓薛清辞以一身狼狈娇蛮,暂且卸下了皇家的忌惮,虽丢了几分将门颜面,却换得薛家一时安稳,只暗自唏嘘这孩子委屈,也默默祈愿此后薛家能远离这般皇权试探,再无风波。

而那些素来与薛家不合的世家主母,端着茶盏轻抿一口,垂落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怨怼与不甘。

本以为今日这场试刀,能让薛清辞失态、让薛家陷入险境,不曾想竟被她一场胡闹轻轻揭过,四皇子非但没有追责,反倒出言圆场,平白错失了打压薛家的良机。

她们面上依旧挂着应酬的笑意,心底却已暗暗盘算,定要寻机在朝堂与宫中煽风点火,薛家手握重兵终究是皇家心腹大患,绝不会就这般轻易作罢。

一旁宗学的世家贵女们,凑在一起低声私语,看向薛清辞的眼神满是不屑。

本盼着看她砸刀受伤、当众出丑,或是展露武艺被皇家忌惮,到头来只落得一场闹剧,心里既失望于没看成好戏。

中立的世家公子与文臣们,始终静观其变,此刻眼底皆是了然与复杂。

薛家,昌盛不了多久了。

薛府的下人们早已吓得面色发白,直到四皇子离去,才敢上前搀扶住心神不宁的薛夫人,一个个惊魂未定,满心都是后怕。

在他们眼里,那柄赐刀哪里是贺礼,分明是索命的利器,只要小姐与府中平安无事,即便被人嘲笑、丢了颜面,也全然不值一提。

立于廊下的苏修然,始终平静的神色终于微缓,袖中收紧的手指缓缓松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深知这一场试探,薛清辞赢得分毫毕现,以最笨拙荒唐的模样,骗过了在场所有人,藏住了将门之女的锋芒,也护住了整个薛家,这场戏,她演得无懈可击。

身侧的盛语棠,一直紧紧攥着薛清辞的手,直到此刻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满心都是后怕与庆幸。

她不在乎旁人如何议论薛清辞,不在乎什么颜面名声,只要她的阿辞平安无事,便比一切都重要。

宴席之上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推杯换盏,笑语声声,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份热闹之下,暗流依旧翻涌。

薛清辞揉着方才被砸到的脚尖,脸上依旧带着未消的娇蛮委屈,心底却一片清明。

四皇子离去,不过是一时的安宁,帝王的猜忌、世家的算计、暗处的监视,从未消散。

她的伪装,她的隐忍,依旧要继续下去,直到薛家真正安稳的那一天。

宴席的喧嚣终于散尽,满院的灯火渐渐熄了大半,残羹冷炙散落席间,丫鬟仆人们悄无声息地收拾着残局。

白日里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转眼只剩满地冷清,连晚风掠过廊下,都带着几分萧瑟。

一场暗藏杀机的生辰宴,耗尽了薛夫人所有的心神。

她强撑着送走最后一批宾客,早已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满心都是惶恐与疲惫,连叮嘱薛清辞的力气都没有,只由丫鬟搀扶着,步履沉重地回了院落,早早歇息。

庭院里重归寂静,再无白日里的虚情假意与暗流涌动,薛清辞遣退了身边的下人,独自坐在灯下,桌上静静放着一个裹着粗布、边角被磨得微微发毛的木盒。

这是父兄加急,从千里之外的边关,送来的生辰贺礼。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去木盒上沾染的细微沙尘,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木面,指尖微微发颤。

边关远在千里之外,黄沙漫天,战事频发,父兄整日驻守军营,连安稳歇息都难,竟还记着她的生辰,还费尽心力,躲过沿途的艰险,将这份礼物加急送回京城。

木盒没有精致的雕纹,没有华贵的装饰,简简单单,却沉甸甸的,压在桌上,也压在她的心头。

薛清辞缓缓打开木盒,动作轻得怕碰碎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牵挂。

里面没有珠翠珍宝,没有精致玩物,只有一把小巧的、亲手打磨的狼牙匕首,刃口锋利,柄上缠着柔软的深色兽皮,是边关最实用的防身之物;

一旁还放着一块温润的暖玉,是边关特有的玉石,触手生温;

最底下,压着一张薄薄的信纸,是兄长潦草却有力的字迹,寥寥数语,皆是掏心的叮嘱:

“吾妹生辰安康,边关一切安好,勿念。此匕防身,愿吾妹岁岁平安,待兄与父归。”

短短几行字,看得薛清辞眼眶瞬间发烫,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信纸之上,晕开了淡淡的墨痕。

她拿起那柄狼牙匕首,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缠好的兽皮,那是父兄亲手打磨的温度,带着边关的风沙气息,和她记忆里的模样一模一样。

白日里所有的坚强、伪装、骄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再也撑不住。

面对四皇子的试探,她可以冷静算计,演足娇蛮小姐的狼狈;面对众人的排挤与打量,她可以横眉冷对,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面对皇家的猜忌与算计,她可以步步为营,藏起所有锋芒自保。

可唯独面对父兄这份千里之外的牵挂,她所有的委屈、不安、思念,全都溃不成军。

她多想告诉父兄,京城一点都不好,她每日戴着面具度日,活得如履薄冰,一场生辰宴都暗藏杀机;她多想依偎在父兄身边,不用伪装,不用提防,不用独自扛下所有;她更想知道,边关是否真的安稳,他们是否真的平安,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苦。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也无处可说。

父兄在边关受苦,母亲也同样是在京城里日日担惊受怕着,薛家如今竟已是如此难过。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匕首的兽皮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只是紧紧攥着那柄匕首,将脸轻轻靠在冰凉的刃边,任由思念与委屈将自己淹没。

灯下,少女的身影孤单又单薄,白日里那个骄纵跋扈、无法无天的小霸王,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一个满心牵挂家人、独自承受一切的姑娘。

她就这般静静坐着,攥着那柄来自边关的匕首,直至夜深,灯火摇曳,泪水打湿了衣襟,也将满心的酸楚,都藏在了这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待天明,她又要重新戴上面具,做回那个草包美人,做回京城小霸王,继续在这暗流涌动的京城,护住薛家,等父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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