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往来间都带着笑意,府里处处都是久违的热闹与温馨。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与屋内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人的年曲。
薛夫人看着丈夫康健,儿女绕膝,终于放下满心牵挂,笑着举杯:“不求别的,只求我薛家一家人,岁岁平安,年年团圆,便足矣。”
“好!岁岁平安,年年团圆!”
灯火葳蕤,映着一家人满含笑意的脸庞,所有的等待与牵挂,都在这一刻化作圆满。
这便是年关最珍贵的意义,一家人围坐一堂,平安相伴,暖意融融,岁岁年年,皆是团圆。
年一过,京城便浸在连绵的拜年走动里。
街巷间车马不绝,各家府邸朱门大开,拜年的人络绎不绝,镇国将军府也日日宾客盈门。
薛清辞跟着母亲四处应酬,虽依旧不耐烦那些虚礼,可身边有了盛语棠时常相伴,倒也少了许多烦闷。
转眼便到了宫中设宴的日子。
这一日天刚亮,薛家便忙碌起来。
薛夫人亲自为薛清辞梳妆,换上一身端庄华贵的宫装,珠翠点缀,既显将门贵女的气度,又不失少女娇妍。
薛将军一身朝服,两位公子亦是束发正装,一家人整装完毕,乘着马车,往皇宫而去。
宫门前早已车水马龙,文武百官携家眷依次入宫,衣香鬓影,冠盖云集。
众人见了薛家一行,纷纷上前行礼问候,态度恭敬又热络——既是敬重镇守边关的薛将军,也有不少人,暗暗留意着这位京中无人敢轻易招惹的薛三小姐。
薛清辞跟在父母身侧,一路目不斜视,少了平日的混不吝,多了几分规矩端庄,可那股骨子里的骄矜依旧不减。
路过的贵女公子们见了她,依旧下意识避让。
不多时,众人依次入殿。
大殿之内金砖铺地,烛火辉煌,礼乐悠扬,宴席早已备好。
帝王端坐御座,百官按序落座,家眷们则在另一侧依次入席,一时之间,衣袂翩跹,笑语轻传。
薛清辞刚一坐下,目光便在席间扫动,很快便寻到了那个熟悉的温婉身影。
盛语棠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悄悄弯了弯眼角。
钟鼓礼乐声缓缓落定,满殿文武皆屏息端坐。
帝王执杯起身,目光先落在镇守边关、方才归京的薛靖远身上,语气带着分明的嘉奖与倚重:
“薛将军常年戍守边疆,抵御外患、安定国门,让我朝百姓能安度此年。此番除夕踏雪归京,实属功不可没。”
话音一落,殿内顿时一片恭声附和。
薛父连忙起身整衣,躬身行礼:“臣分内之事,不敢当陛下谬赞。”
帝王微微抬手,含笑示意他起身,又看向阶下一双英气子弟与娇俏端正的薛清辞,语气更缓:
“一门忠勇,阖家团圆,亦是美事。朕敬薛家一杯。”
满殿文武纷纷举杯,灯光映着满堂锦绣,人人都看得明白——
薛家圣眷正浓,恩宠正盛。
开春冰雪初融,朝廷传下急令,边境需薛将军即刻回营镇守。
皇恩之下,薛靖远索性带上从未出过京城的薛清辞一同前往,也好让她见识边关风物,磨一磨骄纵性子。
临行那日,城门口风很大。
薛夫人红着眼眶,一遍遍替薛清辞整理衣襟:“到了边关万事小心,听你父亲和兄长的话,不许再胡闹任性。”
“知道了娘。”薛清辞嘴上不耐烦,眼眶却也微微发热,伸手抱了抱母亲。
转身便看见盛语棠立在一旁,一身素雅春衫,手里捧着一个绣好的锦囊递过来,声音温温柔柔:“阿辞,边关风大,这个你带着,想写信了便托人送回京城,我一直都在。”
薛清辞接过锦囊,难得有些不自在,只硬邦邦丢下一句:“你在京城好好的,等我回来。”
父子三人翻身上马,薛清辞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对着母亲与盛语棠挥了挥手,便随着父亲兄长,一路扬尘而去。
四口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薛家车马,城门口原本悄悄围观的人群才松了口气。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低低吁出一口气,紧接着,街边、茶馆、店铺里顿时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
“可算走了!薛三小姐终于走了!”
“这京城能清净大半年了!”
“今年再也不用怕赴宴被她怼,上街被她吓了!”
“祸害京城这么久,总算去祸害边关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轻松,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盛语棠站在薛夫人身边,听着这些又怕又怨的念叨,忍不住轻轻弯了弯眼角。
她望着远方尘土消散的方向,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句:
“阿辞,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