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云望舒哭累沉沉入眠,云出岫指尖凝着温润灵力,一遍遍加固她体内的妖毒封印,生怕半点邪气惊扰她安眠。
望着徒儿苍白憔悴的睡颜,她眸中满是疼惜,随即转身赶赴宗门长老议事殿,神色郑重地召集所有长□□商解毒大计。
议事殿内,云出岫将玄蛇妖毒蛰伏、操控云望舒神智、令她日夜饱受记忆缺失与身心煎熬的原委,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更取出灵力印记,佐证她身不由己的真相。
诸位长老先是震惊,随即轮番探察妖毒根源,看着这股阴邪歹毒、专钻灵力缝隙的妖毒,再想到这个素来心性纯粹、勤勉向道的弟子独自承受这般苦楚,皆是面露怜惜,无一人有半分驱逐或惩戒之意。
大长老当即命人取来宗门珍藏的上古灵典与解毒秘录,分发给众人彻夜研读;二长老耗尽自身修为,推演压制妖毒的护心阵法,只为减轻云望舒的痛楚;几位长老轮番守在她的院落外,暗中布下守护结界,杜绝一切外界惊扰,更合力凝练净化灵力,悄悄渗入她的居所,舒缓她经脉中的戾气。
他们从不曾因妖毒轻视她,只满心愧疚未能早早察觉隐患,倾尽宗门之力,也要护下这名弟子。
没过多久,云望舒身中妖毒、绝非妖孽的真相,传遍了青玄宗上下,往日零星的猜忌彻底消散,全宗门都沉浸在对她的心疼与维护之中。
平日里待她最为亲厚的大师兄,第一时间踏遍宗门灵脉,寻来最温润的养心玉石,亲手打磨成平安佩,贴身给她戴上,沉声道:“有宗门在,有我们在,妖毒再凶,也定能化解,往后不必再独自硬扛。”
几位温柔的师姐,每日轮流前来,亲手熬制滋养经脉的汤药,细心帮她梳理凌乱的发丝,轻声陪着她说话,驱散她独处时的惶恐,还将自己珍藏的静心纱衣、护灵配饰悉数送来,只为帮她抵御妖毒侵扰,柔声宽慰:“望舒,我们都知道你受了太多苦,往后我们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年纪尚小的师弟师妹们,虽怯生生却满心真诚,结伴去后山采摘最新鲜的灵花灵果,悄悄放在她的窗台,叽叽喳喳地说着暖心话:“云师姐,我们相信你,等你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修炼!”
他们从不怕妖毒,只心疼这位平日里总是温和关照他们的师姐,用最纯粹的善意,温暖着她的心。
哪怕是往日交集不多的同门,也尽数站出来维护她。
外门弟子自发在院落外值守,拦下一切无关之人,杜绝闲言碎语传入她耳中;擅长炼丹的弟子日夜不休,合力炼制高阶解毒丹,一炉失败便再炼一炉,从未轻言放弃;宗门执事特意吩咐膳房,每日送来最温补的餐食,事事都以她的身体为先。
无人冷眼旁观,无人恶意揣测,上至宗门长老,下至入门不久的师弟师妹,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她、守护她、维护她。
这日云望舒醒来,刚走出房门,便遇上前来探望的长老与一众同门。
大师兄稳稳扶着她,师姐们递上温热的汤药,师弟师妹们簇拥在身旁,满眼都是关切,长老们也温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细细叮嘱调息之法。
阳光穿透枝叶,暖暖洒在身上,周遭全是真诚的关怀与笃定的维护,没有半分疏离与忌惮。
云望舒看着眼前一张张温暖的脸庞,听着一句句贴心的叮嘱,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湿润,滚烫的泪水滑落脸颊。
从前独自隐瞒秘密、活在变成妖孽的恐惧里的孤寂与绝望,在这满门温情里,一点点被彻底融化。
她以为自己会深陷非议,会被宗门疏离,却没想到,全宗门都在倾尽全力护着她、信着她。
心底的不安尽数散去,只剩下汹涌的感动与暖意,她哽咽着向众人道谢,眼底重新燃起了光亮。
有师尊倾力相护,有长老悉心庇佑,有同门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并肩相伴,她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纵使妖毒难除,她也有了直面劫难的勇气。
纸终究包不住火。
云望舒身中玄蛇妖毒、夜间失控作乱的消息,不知被何人刻意泄露,短短数日,便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各宗门忌惮玄蛇妖毒的阴邪,更恐妖毒扩散祸及自身,又暗藏着打压清玄宗的心思,纷纷联合起来,以“清玄宗纵容妖邪,祸乱修真界”为由,集结大批修士,重兵压境,将青玄宗团团围住。
震天的喊杀声与斥责声,响彻清玄宗山门外,各宗宗主立于云端,神色凌厉,厉声勒令:“清玄宗速速交出身中妖毒的云望舒!此女已是妖邪之体,留之必成大祸,今日若不交出,我等便踏平清玄宗,除魔卫道!”
山门前,清玄宗所有长老、弟子尽数集结,御剑而立,周身灵力暴涨,摆出誓死守卫的阵型。
大长老手持宗门令牌,神色凛然,朗声回应,字字铿锵:“云望舒乃是我宗嫡系弟子,身中妖毒乃是被奸人所害,非她本意,更非妖孽!我清玄宗,绝不可能交出自家弟子!”
“妖毒入骨,早已心性大变,留着她必成祸患,清玄宗这是要包庇妖邪,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休要多言!”清玄宗二长老横剑在前,眉眼冷厉,“我宗弟子,自有我宗处置,想要带走望舒,先踏过我们的尸骨!”
没有丝毫退让,没有半分苟且。
即便对方人多势众,即便此战凶多吉少,即便整个修真界步步紧逼,青玄宗上下,从白发苍苍的长老,到刚入宗门的年幼弟子,无一人退缩,无一人心生叛意。
他们深知,一旦交出云望舒,她必死无疑。
这个平日里勤勉善良、从未做过一件坏事的姑娘,不该为了身不由己的妖毒,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此刻,宗门后山的炼丹密室之中,云出岫正领着剩下的几位长老,全力为云望舒炼制解毒丹药。
密室之内,灵火熊熊,上古药鼎悬浮半空,各色珍稀灵草在鼎中翻滚,云出岫与几位长老耗尽自身修为,源源不断地渡入纯净灵力,淬炼丹药,额头布满冷汗,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却丝毫不敢停歇。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外面是同门浴血死战,用身躯守住山门,为她们护住这一方安稳的炼丹之地;里面是命悬一线的弟子,等着这枚解毒丹药,挣脱妖毒的桎梏。
“再加一把灵力,丹药即将成型,绝不能功亏一篑!”云出岫沉声开口,眸中满是决绝,她既要护住自己的徒儿,也绝不让青玄宗因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密室外,厮杀声、兵刃相撞声、灵力爆炸声不绝于耳,青玄宗弟子们浴血奋战,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死守住山门,一步不退。
他们用血肉之躯,抵挡着万千外敌,为密室中的炼丹之人,为身陷险境的云望舒,撑起最后一片安宁。
躺在密室旁静室的云望舒,听着外面震天的厮杀声,得知宗门为了护她,与全修真界为敌,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心如刀绞,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守护在此的弟子死死拦住。
“云师姐,长老们有令,你万万不可出去,宗门一定会护好你,一定会打赢这一战!”
云望舒攥紧双拳,泪流满面,满心都是愧疚与绝望。
她从没想过,自己身上的妖毒,会让整个宗门为她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看着宗门为她浴血死战,她却只能困在此处,无能为力。
山门前的厮杀愈演愈烈,清玄宗弟子衣衫尽染鲜血,伤亡不断,却依旧死死筑成防线,半步不退。
各宗修士攻势愈发狠厉,竟分派出精锐人手,绕过正门,直奔宗门后山——他们早已打探清楚,云出岫正带着长老在此为云望舒炼丹,誓要断了这最后一线生机。
不过片刻,后山炼丹密室外便被团团围住,灵力轰击声轰然炸响,结界寸寸龟裂。
留守护法的弟子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密室防线彻底失守。
各宗修士破门而入,凌厉攻势直逼药鼎!
云出岫与几位长老本就耗尽修为炼丹,灵力早已空虚,此刻仓促应战,节节败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护着半空的药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护住丹药成型。
“毁掉丹药,斩杀妖女,永绝后患!”
嘶吼声震彻密室,云出岫眸色赤红,以自身灵力为盾,硬生生扛下数道攻击,护着药鼎不肯退让。
她能死,能陨落,但这枚能救云望舒的丹药,绝不能毁!
而此刻,静室之中,守护云望舒的弟子被突然袭来的黑衣人重创倒地。
一道熟悉的身影破门而入,正是沈砚之。
他一身染血,神色急切,眼底似是翻涌着焦灼,快步冲到云望舒面前,不由分说便攥住她的手腕,声音急促:“望舒,快走!清玄宗守不住了,再留在这里,你只会被他们抓住,我带你突围!”
云望舒心头一震,看着眼前满身疲惫却满眼“关切”的沈砚之,眼眶一热。
“可是师尊、长老还有同门……”
“来不及了!先保住你的性命,我带你找安全之地躲藏,日后再想办法!”
沈砚之语气急切,不容她拒绝,强行拉着她,避开混战的人群,一路朝着各宗修士集结的中央高台疾驰而去。
云望舒满心愧疚,却又被他拽着身不由己,只当他是真心相救,全然未曾察觉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阴鸷与决绝。
不过半柱香,沈砚之便带着她,冲破层层阻碍,立在了所有宗门修士的面前。
云端之上,各宗宗主尽数侧目,所有厮杀瞬间停滞,万千目光死死锁定云望舒,满是杀意与鄙夷。
“沈砚之,你竟真能将这妖女带出来!”
“不愧是正派弟子,深明大义!”
云望舒猛地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沈砚之,浑身血液瞬间冰凉:“砚之,你……”
她终于明白,什么突围,什么躲藏,从头到尾都是骗局!他根本不是救她,而是要把她带到所有人面前,当众定罪!
沈砚之缓缓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开数步,彻底与她划清界限,神色冷厉,再无半分往日温情。
“云望舒,你身中玄蛇妖毒,妖化祸乱,已是修真界公敌,今日,便当众现出你的妖身,让所有人看看你的真面目!”
话音落下,沈砚之骤然抬手,一道蕴含着激发出妖毒的凌厉灵力,狠狠击中云望舒小臂的旧伤!
那是玄蛇妖毒的根源所在!
狂暴的力量瞬间引爆体内蛰伏的妖毒,刺骨阴寒疯狂肆虐,云望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浑身剧烈颤抖。
细密的黑色蛇鳞,以旧伤为中心,飞速蔓延至脸颊、脖颈、全身,眼底瞬间浮现出玄蛇特有的猩红竖瞳,周身黑气翻涌,妖异至极。
“妖化了!她真的妖化了!”
“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妖孽!”
“清玄宗还敢包庇,简直罪无可恕!”
漫天斥责声、怒骂声席卷而来,沈砚之站在人群前方,冷眼旁观,亲手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彻底落实了她“妖邪附体”的罪名。
云望舒浑身僵立,妖毒攻心,意识混沌,望着眼前冷漠的沈砚之,望着漫天喊杀的修士,望着远处浴血苦战、满目绝望的青玄宗众人,心如刀割,痛彻心扉。
她张了张嘴,原本那句破碎的“为什么”卡在喉间,可在触到沈砚之眼底的瞬间,所有质问都化作了刺骨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