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带着林间的清气，繁星闪烁，夜明珠柔光洒落。

这场深夜的比试，虽未帮扶宁冲破瓶颈，却意外让石坚仙途更进一步，给平静的云顶学堂，添了一份意外之喜。

然而，谁也没料到，次日的这场对练，竟比往日任何一场都要凶险。

谢清禾身为剑修，本命飞剑悬于头顶，剑光如练。

她出手极快，剑招灵动飘逸，却又招招致命，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破空之声。

扶宁全无仙力，仅凭肉身与剑影周旋，险象环生。

谢清禾的剑快准狠，往往在千钧一发之际刺到，又在最后一刻堪堪收力，只留剑风刮得扶宁衣袂翻飞，肌肤阵阵刺痛。

扶宁必须全神贯注，在剑光的缝隙里腾挪闪避，每一次格挡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接住。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扶宁的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呼吸渐渐急促。

她的胳膊被剑尖划过的地方隐隐作痛，肉身虽在被不断逼迫、淬炼，可面对凌厉的剑修，这哪里是“不挨打怎么行”，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旁观战的石坚、无尽夏等人都看得心悬到了嗓子眼，白夜声也不由得微微蹙眉，紧攥着双拳，生怕谢清禾一个收力不及，真伤了扶宁。

可扶宁却依旧稳得住心神。她明白，谢清禾是用最狠的方式在助她突破。

每一次险象环生的躲避，每一次肉身承受的钝痛，都在不断冲击着她的极限。

剑光纵横，剑影翻飞。

扶宁在谢清禾凌厉的剑招下，浑身筋骨被催动到了极致。

晨露未晞，朝阳初升，锤石场上的剑光与身影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淬骨画卷。

“扑哧——”

一声轻响，是剑尖划破皮肉的声音。

对练本就耗力，扶宁此刻气息早已紊乱，力竭之下反应慢了半拍。

谢清禾见状心头一紧，急忙强行拧转剑身，拼着自身灵力反噬也要收招，终究是避开了要害，可锋利的剑刃还是在扶宁肩头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扶宁踉跄半步，终是力竭站稳，肩头传来阵阵刺痛，脸色也微微发白。

谢清禾当即收剑，脸色瞬间慌了，声音都带着颤：“扶宁！对不住对不住，我、我没控制好……”

无尽夏吓得连忙跑上前，眼眶都红了：“姐姐！你流血了！”

石坚也大步过来，一脸紧张，想伸手又怕碰伤她，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白夜声快步走近，眉头紧锁，立刻取出疗伤丹药，递到扶宁面前。

扶宁轻轻摇头，抬手按住伤口，气息微喘却依旧平静，淡淡开口：“无妨，不碍事。”

虽不是重伤，可那道伤口清晰刺目，看得众人心里一紧。

方才还凌厉十足的对练，瞬间停了下来，锤石场上的气氛，也跟着凝重了几分。

看着扶宁肩头渗血的伤口，谢清禾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小手攥得紧紧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是自己剑修招式太过凌厉，又把控不好收力的分寸，才会误伤扶宁，这般硬碰硬的对练，非但没能帮她突破瓶颈，反倒让她受了伤。

稍稍平复心绪后，谢清禾迅速吸取教训，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可自己的剑招凶险，实在不适合再与全无仙力的扶宁对练，唯有找学堂里擅长不同功法、力道可控的同窗，才能稳妥地帮扶宁淬炼肉身、冲破瓶颈。

没等众人再多说，谢清禾便攥紧拳头，对着扶宁轻声说了句“你等我片刻”，便转身快步朝着云顶学堂跑去。

她一路穿梭在学堂的廊宇间，挨个寻起相熟的同窗，先是找到擅长柔术、力道收放自如的；还拉上了懂得防御术法、能精准把控力度的…

细细说明缘由，满心恳切地邀约众人一同前往锤石场。

“大家就当帮个忙，轮流和扶宁对练，慢慢逼出她的潜力，一定能帮她冲破瓶颈！”

谢清禾语气急切又真诚，全然是一心为扶宁着想，被她找上的同窗感念此前扶宁的为人，又知晓是为了突破修炼瓶颈，全都爽快应下，纷纷放下手中的课业，跟着谢清禾一同赶往后山锤石场。

不多时，谢清禾便带着四五位同窗赶来，众人围在扶宁身边，眼神里满是热忱与善意，全然没有半分推诿。

谢清禾站在最前面，看向扶宁的眼神满是笃定，轻声道：“扶宁，我们换个方式，大家轮流和你对练，每个人都把控好力度，既能淬炼你的肉身，又绝不会让你再受伤，咱们一定能突破瓶颈！”

扶宁看着眼前赶来相助的一众同窗，又看向一脸愧疚却格外执着的谢清禾，清冷的眸底漾开一抹暖意，缓缓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学堂里的同窗们轮番上阵，日日陪着扶宁在锤石场对练切磋。

可几番比试下来，结果却事与愿违。

扶宁依旧卡在原先的瓶颈上，肉身修为毫无进展，连那块仙石的裂缝都未曾再扩大分毫。

反倒是前来帮忙的一众同窗，在与扶宁的一次次对练中，或是吃透了发力诀窍，或是稳固了自身修为，竟纷纷修为更上一层楼，各自有了不小的突破。

看着自己反倒有所精进，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愧疚与不好意思，纷纷下意识地挠起了头，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全然没了突破的喜悦，只觉得辜负了扶宁，也辜负了谢清禾的一番苦心。

“这……我也没想过会这样啊。”刚打完的最后一名同窗小声开口，满脸窘迫。

一旁的无尽夏见状，气得直跺脚，小脸皱成一团，急声说道：“你们怎么都突破了，扶宁姐姐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啊！”

谢清禾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她死死盯着依旧神色平静的扶宁，连连摇头，嘴里不停喃喃自语：“不应该啊？不应该啊……明明实战对练是有用的，石坚靠这个突破了，你们也靠这个精进了，怎么偏偏扶宁一点动静都没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明明方法是对的，众人也都拼尽全力帮忙，可结局却完全颠倒，满心的笃定与期待，此刻全都化作了不解与失落。

锤石场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众人满心愧疚，扶宁反倒一脸淡然，丝毫没有因迟迟无法突破而焦躁。

清玄上仙突然出现看向纷纷突破分众人甚是欣慰，“神女体质与你们不同，修行本就不能一概而论。此番对练，能帮你们突破精进，也是一件好事。”

众人见状，连忙收敛周身气息，纷纷躬身恭敬行礼，连往日活泼的谢清禾、憨厚的石坚都敛了神色，垂手肃立，齐声唤道：“见过清玄上仙。”

清玄上仙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眉眼淡然、肩头仍有淡淡旧伤的扶宁身上，眸光温和却深邃。

他没有多言周遭琐事，只径直看向扶宁，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缓缓道出指点之语：“神女修凡体，本就逆了寻常修行之道，肉身瓶颈，非苦练可破。你可下凡历劫，褪去仙神桎梏，扎根凡尘烟火，在尘世悲欢、肉身苦乐中寻得本心，方能找到突破瓶颈的答案。”

一语落下，全场寂静。

扶宁眸光微动，抬眸望向清玄上仙，清冷的眸底泛起一丝微光，她静静伫立，缓缓躬身行礼，轻声应下：“弟子愿往。”

谢清禾张了张嘴，原本满心的不解瞬间豁然开朗，却又立刻揪起了心，下意识上前一步，看着扶宁满眼不舍：“凡间艰苦，扶宁你要小心。”

无尽夏更是眼眶一红，快步走到扶宁身边，小手紧紧拉住她的衣袖，扁着嘴舍不得开口，一想到要与扶宁分开，鼻尖就阵阵发酸。

石坚也上前一步，神色一改往日的憨厚，满是郑重与担忧，朗声说道：“夫子，若是下凡历劫，我愿陪扶宁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他早已将扶宁视作一同修行的挚友，绝不愿让她独自奔赴未知的凡尘劫难。

一众同窗也纷纷附和，皆表态愿意相伴，原本沉寂的锤石场，瞬间满是真挚的关切。

清玄上仙看着眼前一众情深意重的少年少女，眸中掠过一丝赞许，轻轻摆手道：“凡尘历劫，需本心所向，独自体悟人间百态、肉身疾苦，旁人相伴，反倒乱了修行本心，只需神女一人前往便可。”

说罢，他衣袖轻挥，一道温润的仙光笼罩住扶宁，：“去吧。”

清风拂过，卷起她的衣袂，清玄上仙伫立云端，静静目送她离去，一众同窗站在锤石场上，望着扶宁逐渐淡去的身影，满心期许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