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无状，惹怒神女，还望神女恕罪！求天帝恕罪！！”

众仙堪堪调息稳住仙元，周身灵力波动渐平，那位鬓角染着霜白的年长仙君便膝行几步，重重叩首于瑶池玉阶之上，额头磕出淡淡仙血，声音嘶哑悲切，满是惶恐与哀求。

天帝端坐九霄云座，龙袍缀着日月星辰纹络，周身威压如万古山岳，面容淡漠无波，眼底不见半分情绪，只沉声开口，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天威：“子不教父之过，今日这事，便交由宁汐神女处置。”

话音落定，瑶池之上万千仙神齐齐敛声，目光齐刷刷投向立在玉阶一侧的扶宁神女，她衣袂翩跹，素手垂落，眉眼清冷，周身仙气澄澈却带着疏离的威严。

唯有那闯下大祸的仙童，紧紧揪着父亲的衣摆，小脸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身旁的仙君更是心神俱裂，仙元都险些紊乱，父子二人早已魂飞魄散，只待最后的发落。

“既如此，便让他下凡历劫，直至以凡人身份成仙，方可抵消。”

扶宁的声音清浅，却如寒冰坠落在瑶池玉池，瞬间让整个天宫陷入死寂，连风吹仙袂的声响都消失殆尽，只剩无尽的压抑。

那父子二人听闻此言，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心如死灰，眼底只剩绝望。

“既有决断，那便去吧。”

天帝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惜，宽大的龙袍衣袖骤然一挥，一股无形的天力瞬间席卷而下。

那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仙童，身形瞬间变得透明，不过眨眼间，便彻底消失在瑶池之上，被直接打入凡尘，开启漫漫历劫之路。

而那位本就心力交瘁的仙君，看着爱子瞬间被逐下天界，自己却无力回天，再也撑不住心头的剧痛与恐惧，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晕死在冰冷的玉阶之上，仙袍散落，尽显狼狈。

顷刻间，瑶池之内静寂无声，落针可闻。

众仙皆垂首屏息，无人敢多言一句，生怕触怒天颜，或是沾染这桩罚事的半分戾气，偌大的瑶池仙境，只剩仙雾缭绕，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肃穆与森严。

自宁汐神女的身份在云顶学堂彻底传开，那些平日里看似和睦的同窗情谊，便悄无声息地变了味道。

无人敢当着扶宁的面明说半分疏离之语，可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欲言又止的拘谨、眼底藏不住的敬畏与躲闪，早已将心思表露无遗。

同窗们聚在一处论道修炼时，总会下意识避开她身旁的位置，往日里偶尔传来的嬉笑攀谈，如今尽数化作了沉默恭敬，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位神女。

就连最是憨厚耿直、曾与她一同在学堂后山锤石淬体的石坚，也没了往日的热络。

往日修炼场上，两人总是相邻而坐，锤石之声此起彼伏，偶尔还会互相指点几句淬体诀窍，可如今，石坚特意选了修炼场最角落的位置，与她隔了整整一片青石地，低头运转功法时，连余光都不敢往她这边瞟，周身透着显而易见的局促与不安。

扶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清冷的眉眼间却未见半分波澜。

她只是淡淡扫视了一圈周遭刻意疏远的身影，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恼怒，也无失落，旋即便缓缓收回视线，垂眸自顾自地凝神修炼。

于她而言，学堂的相伴本就是修行途中的一段插曲。

若能得三两知己，有平等相待的朋友之谊，自然是锦上添花；可若是因身份之差，终究难成同道，那也无需强求。

云顶学堂的测武台青石冰凉，风卷着几片残叶在栏外打着旋儿。

此次乃是同修术法的对练，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场中那两道身影上。

扶宁立在擂台东侧，素白衣袍在风里微微舒展，眉眼清冷，目光却如定针般锁定对面。

而与她对阵的石坚，刚一踏上擂台，便被围在台边的同窗团团围住。

“石兄，你可得收着点劲儿！”

“你这等蛮力……万一失手伤了神女，怕是要连累学堂！”

“千万小心，点到即止，点到即止！l

七嘴八舌的叮嘱声越密集，石坚的脸色便越沉重。

他黝黑的面庞绷得紧紧，额角青筋微跳，原本憨厚的眉眼间此刻满是挣扎与无措，周身气压低得仿佛能凝住空气，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终于，执事仙君一声令下：“对战，开始！”

石坚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却始终只摆出防御的架势，连半分攻势都不敢出。

他眼神躲闪，生怕目光与扶宁对上，更怕自己无意间的力道扰了这位“神女”的清净。

扶宁站在场上，目光坚定如铁。

见石坚一味退缩，她眉头微微蹙起，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凝起几分锐利。

她不再犹豫，猛地捏拳起势，足尖一点便如离弦之箭向石坚冲去。

石坚见状，慌忙抬手格挡，“砰”的一声闷响，两人身形相触，他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可即便如此，石坚依旧是只守不攻，招式间处处留着余地，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安全边界，长久这般僵持下去，对练便成了单方面的躲闪。

扶宁脚步一顿，停在他面前，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锐利，直直刺向石坚：

“不敢出手是怕伤到了我，会受惩罚？”

她抬眼，目光澄澈却带着威压，扫过石坚紧绷的眉眼，继续道：“天宫之上身份尊贵的比比皆是，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那你千辛万苦飞升上界，是来当一只缩头鹌鹑的吗？”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围在台边的同窗都噤了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石坚的身子猛地一震，原本躲闪的眼神骤然一凝，黝黑的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得通红，羞愧、窘迫、不甘种种情绪翻涌而上，死死攥着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又重新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可即便被扶宁一语点破心思，石坚依旧僵在原地，双臂死死护在身前，依旧是只挡不攻。

他垂着眼，脸颊涨得通红，浑身紧绷，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满心都是对神女身份的忌惮，半点敢出手相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满心只剩怯懦的避让。

扶宁看着他这副始终不敢迈步的模样，眉头蹙得更紧，清冷的嗓音再度响起，语气比先前更厉，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不带半分留情：“那些位高权重、身份尊贵的仙君，哪个不是从最普通的凡仙起步，凭着自身苦修，一步一个脚印闯出来的？就算是天界那些天生仙骨的仙童，血脉里留的，也依旧是凡人先祖的骨血！”

“你以为自己是小心行事，处处忌惮，不过是给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你今日在这云顶学堂，因身份差别便畏缩不前，不敢放手一搏，连公平对战的勇气都没有。长此以往，这份刻进骨子里的怯懦，只会跟着你生生世世，往后即便你修成仙身，也难成大器。甚至你的懦弱，会代代相传，让你往后的子嗣，也同你如今一般，畏首畏尾，一辈子抬不起头，永远只能做缩在人后的懦夫！”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直砸在石坚心上，也砸得全场同窗噤若寒蝉。

石坚浑身剧烈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扶宁，眼中满是震惊、羞愧与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心底那点因身份差距生出的胆怯，瞬间被戳得粉碎，原本低垂的头颅，终于慢慢抬了起来，攥紧的双拳，隐隐有了蓄力反击的势头。

石坚胸腔里的血气彻底翻涌起来，先前被身份桎梏压下去的执拗与韧劲，尽数被扶宁那番诛心之言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