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岑的筷子停了一瞬。“好。开得满河岸都是。”
苏池鱼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良岑把粥喝完了,碗底搁着一枚蜜渍的梅子。他把梅子含进嘴里,酸的,从舌尖漫到舌根。
苏池鱼站起来,端起空了的托盘。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她迈出门槛。水碧色的衫子在晨光与竹影的交错里越来越淡,淡到像一滴水融进了一片绿色的海。良岑坐在竹榻边,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咽喉上那道淡红的线在晨光里隐隐发胀。他把手背贴在咽喉上,手背是凉的,咽喉是温的。
苏逸云在午后来看他。
彼时良岑正坐在池塘边。苏逸云从竹林小径上走来,月白的道袍在午后的日光里白得晃眼。他走到良岑身侧,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从地上捡起一片竹叶,拿在指间转着。
“榭大公子传音与我了。”
“他没让你把我交出去?”良岑试探。
苏逸云笑了一下。“没有。他只说,让你安心住着,不必回头。”他把竹叶从指间取下来,摊在掌心里。“暄尘说话向来这样。说一半,藏一半。藏的那一半,他也不瞒你,只是不告诉你。你自己去猜。”
良岑望着池塘里的红鲤。红鲤在他倒影的脚边缓缓游动,尾鳍拨开水面,漾出一圈一圈极淡的涟漪。
“池鱼今日来给你送过早膳。”苏逸云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几分。“她从不给客人送膳的。”
良岑没有说话。苏逸云把掌心里那片竹叶翻过来,覆过去。
“苏家的血脉在外人眼里是脏的,她自幼便知道。旁人家的孩子骂她‘□□之后’,她从不还嘴。回来也不哭,就一个人坐在池塘边,坐很久。”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桩很久以前的、已经褪了色的旧事。“后来长大了,性子越来越静,也越来越刚烈。她认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良岑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曲。
“她今日来给你送膳,是她自己愿意的。我这个做兄长的,从不管她的事。”苏逸云把竹叶放回地上,竹叶在石面上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良岑从池塘边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石面上的青苔,他没有去拍。
“苏公子。我有放不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