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刀尖刺破空气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到耳边,刃口已抵上了榭瑾胸口的衣裳。
榭瑾没有躲。
他松开了右手的思镰。两柄镰刀同时脱手,一左一右,像两片被同一阵风吹落的花瓣。他的双手空出来了。空出来的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叉,掌心朝外。
阴气从他的掌心里涌出来。
不是方才苦刃上炸开的那种爆裂的黑雾。是一面壁。极薄,极透明,像忘川的水被冻成了冰,又被磨成了镜。那面阴气凝成的壁挡在他胸前,宋子廉的匕首刺上去,刃尖没入半寸便再也进不得分毫。不是被挡住了,是被吞进去了。阴气像沼泽一样裹住匕首的刃口,往四面八方拉扯,将这一刺的劲力卸得干干净净。
宋子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要抽刀后退,可匕首被阴气咬住了,拔不出来。他当机立断弃了兵刃,脚下猛蹬地面,身形向后飘退。
晚了。
苦刃与思镰在空中交汇了。两柄镰刀,一柄由左侧落下,一柄由右侧弹起,在半空中碰在一起。不是碰撞——是合拢。像两片花瓣在夜色中合拢成花苞,像两只鸟在暮色中交颈而眠。它们合拢的位置,正是宋子廉后撤的必经之路。
宋子廉在半空中看见了那两柄镰刀合拢的光景。
刀身上蓝桉花瓣的脉络在阴气的灌注下亮起来,极淡的蓝,像黎明前东方天际唯一的那颗星。它们合拢的姿态极美,美到宋子廉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姑苏城里的一个黄昏。
那日良岑从宋家出来,站在门口的石阶上,夕阳从西边照过来,将他的侧脸染成一种极淡的金色。他回过头来,对门里面笑了一下。不是对他宋子廉笑的,是对整座宋宅笑的,是对姑苏的黄昏笑的,是对他自己即将飞升的那条路笑的。
宋子廉站在门后面,手里攥着一包刚包好的酥饼。
苦刃与思镰合拢了。
刀锋交错的瞬间,宋子廉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然后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直直地往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