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那柄刀。是因为握刀的那只手。
榭瑾握刀的方式与从前不同了。从前他握刀时,五指收拢,指节微微发白,是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攥紧,像攥着良岑的手。如今他的手是松的。刀柄搁在掌心,五指虚虚拢着,像随时可以放开,又像随时可以收紧。那种松,不是放松,是比攥紧更可怕的东西——是一个人在心里把一件事演练了无数遍之后,真正去做时反而显得漫不经心。
“我很好奇。”
榭瑾的声音从河风里落下来。极轻,极平,像忘川的水漫过脚踝。
“若我再杀你一回,你我之间的因果,会黏连到何等地步。”
良岑的后背抵上了一株极粗的彼岸花根。花茎抵在他的后腰上,凉意透过衣裳渗进皮肤。不是他主动退的,是脚步自己在往后退,退到退无可退。
榭瑾往前走了一步。
苦刃抬起,刀锋对准良岑的心口。彼岸花的红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映在刀身上,将那层极淡的蓝染成了一种说不清是冷是暖的颜色。
便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河岸边的彼岸花丛中暴起。
那身影来得极快。快到良岑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黑色的,极瘦,从花丛中弹射而出,贴着地面滑过。带起的气流将两侧的彼岸花齐根削断,花瓣飞上半空,红得像泼出去的血。
暗杀术。
那身影直直地撞向榭瑾,手中的兵刃在忘川的暗光下显出形状——是一对匕首。极短,极薄,刃口泛着幽绿的光,淬过毒。
榭瑾的刀已出手了。
思镰先动。右手那柄刃身柔韧的镰刀在空气中画了半道弧,刀背贴着来人的匕首刃口滑过去,四两拨千斤,将那柄淬了毒的薄刃带偏了半寸。金属相触的声响极轻极细,像两根针碰在一起。思镰的刀身微微一颤,花瓣的脉络在薄刃下亮了一瞬,随即将那股力道尽数卸去。
与此同时苦刃回撤。那柄原本指向良岑的镰刀在半空中折返,刀锋划过一道极陡的弧,由下至上反撩来人小腹。
那人应变极快。双匕交错在腹前一架,硬接了苦刃这一记。兵刃相格的瞬间,忘川河岸上的彼岸花齐齐一颤。不是因为声响——这一记对撞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是因为阴气。苦刃上附着的阴气在与匕首接触的刹那炸开来,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后骤然释放的黑雾,以二人为圆心向四周席卷而去。花瓣从茎上被扯落,千万片红色同时飞上半空,像一场倒着下的血雨。
那人被这一击震得连退了数步,鞋底在河岸的黑石上擦出两道白痕。他单膝跪地,左手匕首插进石缝里稳住身形,右手虎口已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匕首的刃口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黑石上,被石头吸进去,连颜色都来不及留下。
宋子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