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视线,目光落在了第一排最右侧的一个位置上。
那是一张空着的、样式比其他椅子都要精致的靠背木椅。
椅子上没人,桌面上也没有摆放姓名牌。
然而,在这张空无一人的桌子前,却摆放着全场最丰厚、最顶级的配给。
一支散发着微光的高阶神经舒缓剂、一块用银盘装着的干净白面包、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以及一杯倒得满满的、散发着醇厚香气的水果酒。
傅霁川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这桌人不在,这份我拿去后面了。”
傅霁川指着那份配给,对老修女说道。
“别碰!”
老修女甚至连头都没回,语气冷硬,“留着就是留着。你发你的,少问。”
傅霁川看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温酒。
又看了一眼后排,靠在轮椅上呼吸微弱的晏枢。
去他妈的规矩。
本少爷的人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你们这群NPC竟然还在摆谱?!
傅霁川没有任何犹豫。
他趁着老修女低头核对其他桌名单的瞬间。
利落地伸出手,一把将那个装满顶级配给的银盘端了起来,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着最后一排走去。
“吃好点才有力气。”傅霁川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有好的不给活人吃,供个鬼啊。”
他走到晏枢面前。
“砰。”
银盘被重重地放在了晏枢轮椅的小桌板上。
他扫了一眼桌上那碗发灰的汤,低声抱怨了一句:“这玩意儿也敢给你。”
随后他看着晏枢,语气里带着一股护短的少爷脾气:“吃这个。那碗刷锅水别碰。”
大厅里。
原本嘈杂的交谈声、餐具碰撞声、小病人的哭闹声。
在傅霁川把银盘放下的那一秒。
瞬间,戛然而止。
死寂。
所有低头吃饭的人、所有发药的修女、所有等位的老住客。
在同一时间,僵硬地抬起了头。
无数双没有情绪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晏枢桌前的那份饭。
“放回去。”
一个老住客放下了手里的木勺,声音发着颤。
“那份不能动……”
“你怎么能给别人吃……”
“他回来会生气的。”
低语声犹如潮水般从大厅的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
老修女转过身,当她看到空掉的第一排桌面时。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像疯了一样冲向最后一排,一双干瘪的手直直地抓向晏枢桌前的那个银盘:
“还给我!那不是给你们吃的!”
“滚开!”
霍锋一步横跨,那把锯齿砍刀“铮”的一声出鞘半寸,刀刃直接对准了老修女的手。
老修女被迫停下,但她那双浑浊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那杯温酒,双手在半空中剧烈地发抖。
周衡抬起手,下意识地想要检查那杯酒的安全性。
“都不准碰。”
晏枢伸出苍白冰凉的指尖,按住了那个银盘的边缘。
酒气太冲,他眉头微蹙,但目光却直直越过满脸戒备的霍锋,越过气急败坏的老修女,落在了大厅最前方、那张空无一人的椅子上。
“放回去吧。”
晏枢靠在轮椅上,将按在银盘上的手指收了回来。
傅霁川愣住了:“晏枢,这……”
老修女见晏枢松口,如蒙大赦。
她几乎是抢一般地端起那个银盘,甚至因为动作太快,差点洒出几滴温酒。
她端着盘子,转身就往第一排走。
一边走,一边护着那只酒杯,嘴里还在低声地、仿佛本能般地嘟囔着:
“得赶紧放回去……”
“要趁热……”
“凉了,他就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