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的死寂。
在这个被彻底切断了能源,连一丝应急灯光都没有的金属棺材里。
只有制氧机那单调的“嗡嗡”声,在冰冷的四壁间极其微弱地回荡。
晏枢静静地陷在轮椅柔软的恒温靠垫里。
透明的氧气面罩下,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面罩内壁凝结的白雾,随着他极其缓慢、甚至有些滞涩的呼吸,一聚、一散。
他没有去看全息监控屏幕。
因为在三分钟前,代表着屠夫队长的那个主核心红点,就已经彻底从所有雷达和热源探测仪上消失了。
他只是安静地,将视线停留在前方那扇厚重的、死死锁闭的合金大门上。
“滴答。”
仿佛某种粘稠液体滴落在生锈金属地板上的声音。
在门外那条漆黑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
晏枢那缺乏血色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细微地停顿了半秒。
紧接着。
“咔……吱……”
像是某种庞大且沉重的东西,踩在年久失修的基地外壳承重梁上,发出的细微金属形变声,顺着冰冷的墙壁,清晰地传进了暗室内部。
那不是建筑老化的自然响动。
那是那把真正的刀,已经穿过了所有的防线,贴着这口金属棺材的外壁,停了下来。
门外,终于有“人”了。
……
主干道。
“啊啊啊啊——滚开!!!”
霍锋喉咙里爆发出一声犹如远古凶兽般凄厉、狂暴的怒吼!
他浑身浴血,左肩的紫黑色毒素已经蔓延到了锁骨边缘,右腿的骨折让他的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就像是一台彻底失去了理智和痛觉的杀戮机器,双手握紧那把布满豁口的锯齿砍刀,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疯狂地朝着面前的两名屠夫队员碾压过去!
他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通讯频道,也不是通过什么战术雷达。
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犹如野兽般极其敏锐的直觉——
出事了。
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屠夫队长,已经到了晏枢的门外!
“老子说了没空陪你们耗!!!”
霍锋的双眼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他拼着后背硬吃了一记碎骨锤的重击,借着那股恐怖的冲击力,强行向前撕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缺口!
只要冲过去。只要冲过去就能回援!
“砰!”
但就在他即将越过防线的那一瞬间。
那名手持链刃的刺客,竟然不惜用自己的肩膀硬接了霍锋一记刀锋,然后犹如附骨之疽般缠了上来,将他硬生生地再次逼回了主干道的正中央!
“想走?晚了!”
刺客吐出一口鲜血,眼神里满是残忍和得意,“我们老大,已经去拿那颗最值钱的头了!”
霍锋死死地盯着基地深处的方向。
他那双握着刀柄、粗糙满是老茧的大手,因为极度的暴怒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无力感,剧烈地发着抖。
回不去。
哪怕他把这两个杂碎剁成肉泥,他也赶不回去了。
……
排污管道网。
“该死……该死!”
沈渡半蹲在恶臭的污水里,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战术终端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他那张总是维持着完美伪装的英俊脸庞上,此刻布满了冷汗和因为咬碎舌尖而残留的血污,狼狈到了极点。
第二层谎言,开始全面崩盘。
他强行接管的那些废弃广播节点,因为超负荷运转,开始出现极其致命的延迟。
那原本极其逼真的轮椅碾压声和咳嗽声,在某一个瞬间,出现了长达0.4秒的诡异重叠。
“破绽太大了……”
沈渡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阴鸷与挫败。
他立刻手动切断了那条崩溃的音轨,试图用一段仓促的氧气泵杂音去填补那个致命的空白。
但他很清楚,对于屠夫队长那种级别的老猎手来说,这0.4秒的重叠,已经足够对方确认——左侧的信号,彻彻底底是个劣质的骗局。
“三秒都没拖到……”
沈渡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全息地图上那片依然没有任何红点闪烁的暗室盲区,呼吸第一次,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