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沉闷的金属对撞声在幽暗的主干道上再次炸响,激起的水花混杂着浓稠的血丝,在冰冷的海水中肆意飞溅。
霍锋握着锯齿砍刀的右手虎口已经彻底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却无法让他的力道减弱半分。
他那条粉碎性骨折的右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左肩的毒素已经蔓延至小半个胸膛,让他的动作出现了极其微小、却致命的迟缓。
但他依然死死地钉在主干道的正中央。
一步未退。
两名被震开的屠夫队前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握着武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犹如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男人,眼底的轻蔑早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撞上铁板后的惊疑不定。
“这疯狗……不正常。”
手持重型链刃的刺客压低了声音,死死盯着霍锋,“刚才我故意卖了个破绽,露出左侧通道的空档。他明明可以顺势一刀劈了我的脖子,但他硬是收了刀,横切了一步去堵路。”
为了堵那个空档,霍锋硬生生挨了旁边碎骨锤的一记擦伤,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他不仅不追,他连躲都不躲。”
拿碎骨锤的队员咬着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在拿命扛我们的技能,就为了把他自己那庞大的体积,死死卡在这条干道最窄的截面上。”
两名常年游走在天梯PVP边缘的老牌杀手,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把“击杀”放在第一顺位。
他放弃了所有近战爆发的优势,放弃了游走和追击。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堵墙。
“想过去?”
霍锋粗重、沙哑的嗓音在死寂的废墟中响起。他微微佝偻着背,用砍刀撑着身体,那双猩红的狼眸透过滴血的额发,冷冷地锁死面前的两人。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暴戾、却又冰冷到极致的狞笑:
“踩着老子的尸体过去。”
……
同一时间。
距离主干道数公里之外,那间连一丝光线都被彻底切断的基地暗室里。
“嗡——”
低频制氧机发出单调的运转声。
晏枢静静地靠在柔软的恒温靠背上。透明的氧气面罩内,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起伏着极淡的白雾。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只有面前的全息监控屏幕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冷淡面容。
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屏幕正中央——主干道的交锋数据上。
代表霍锋的绿色信号点,生命体征正在剧烈波动,代表着极度的危险。
但那个绿点的位置坐标,从开战到现在,连一毫米都没有发生过偏移。
而围着霍锋的两颗红色信号点,攻击频率却在刚才的那一分钟里,极其明显地放缓了。
“咳……”
晏枢喉结微滚,压下一声闷咳。他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缺乏血色、骨节分明的手,用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是在担心霍锋的伤势,也没有按下任何战术干预指令。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极其冷酷地闪过了一丝了然。
“前锋不贪刀,不急进。”
晏枢在心底,极其冷静地拆解着敌人的行为模式,“主将的红点,依然游离在战场边缘,没有介入。”
晏枢的唇角极轻地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们不是被霍锋拦住了。
他们是在试探。
试探霍锋这扇“门”的厚度,试探这扇“门”的触发机制。
“你们,终于开始看图了。”晏枢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