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锋死死地盯着沈渡看了足足三秒。
他看到了沈渡眼底那种比疯子还要可怕的执念。那是一种将自己的灵魂碾碎,也要维系住那一丝忠诚的病态。
霍锋缓缓收回了砍刀,但他那双猩红的狼眸依然紧紧盯着沈渡:“最好是这样。”
“别、别停下!毒瘴越来越浓了!”傅霁川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跟紧我。”
沈渡没有再废话。他咽下喉咙里不断涌出的血水,背着晏枢,强忍着脑海中依然在不断翻滚的幻觉残影,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却又坚定不移地朝着车厢的出口走去。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
这是一场属于沈渡个人的、极其惨烈的精神绞杀战。
毒瘴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神经,试图将他再次拉入那个充满背叛和抛弃的幻觉深渊。
那些极其阴暗的、想要独占、想要摧毁晏枢的念头,像无数只蚂蚁一样在啃噬着他的理智。
每一次当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将背上那具脆弱的躯壳狠狠摔在地上时,他就会极其残忍地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个新的伤口。
他用指甲深深地掐进自己的掌心,直到鲜血淋漓;他用牙齿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血肉模糊。
他将那张永远完美无瑕的面具彻底撕碎,用最丑陋、最痛苦的姿态,硬生生地在幻觉与现实之间,为晏枢撑起了一把保护伞。
因为他知道,背上的这个人,是他在这深渊里唯一的救赎,也是他唯一愿意臣服的“神明”。
如果他真的被幻觉吞噬,伤害了这个人。
那他沈渡,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走在最前面的霍锋,终于一脚踹开了通往第3节车厢的连接门。
“快出来!”霍锋怒吼道。
沈渡背着晏枢,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片紫色的炼狱。
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沈渡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但他依然死死地护着背上的晏枢,没有让那具脆弱的身体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磕碰。
“呼……咳咳……”
沈渡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冷汗已经将他整个人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血污和冷汗,狼狈到了极点。
“滴——”
系统的机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警告!深度神经麻醉剂强制关闭神经系统,对玩家晏枢造成不可逆损伤。】
【惩罚机制触发:心肺功能进一步衰退,寿命扣除——15天。】
【当前寿命余额:3个月20天。】
【高强度脑力运算绝对安全上限缩减至:10分钟。】
虽然傅霁川的“断电电脑”方案成功让晏枢免受了毒瘴的侵袭,但正如霍锋所担忧的,那一针强效麻醉剂本身的副作用,依然让这具残破的身体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傅霁川赶紧冲上前,手忙脚乱地帮晏枢摘下了那个沉重的全封闭头盔。
随着头盔的摘下,晏枢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露了出来。
他依然处于深度的麻醉昏迷中,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沈渡瘫坐在地上。
他没有去管自己那正在流血的舌尖和双手。
他只是极其安静、甚至有些躲闪地看着晏枢。
刚才在幻觉中暴露出的那些极其阴暗、病态的占有欲,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恐慌。
他是个精于算计的骗子,他习惯于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温和、有用、不可替代的完美副队。
但现在,那张面具碎了。
*他看到了吗?*
*他会觉得恶心吗?他会觉得我是一个随时会失控的危险疯子吗?*
沈渡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拉开自己与晏枢之间的距离。
他害怕。
他害怕晏枢醒来后,那双能够洞穿一切的眼睛,会像幻觉中那样,冷酷地宣判他的死刑。
就在沈渡准备悄悄退到车厢角落的时候。
一只苍白、冰凉,却骨节分明的手,极其突然地,在半空中极其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渡浑身猛地一僵。
晏枢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漆黑、没有一丝波澜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