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嘈杂的教室,绕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同学,走到最后一排那个角落。林厌迟依然低着头在看书,对他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
白霁尘在他桌边站定,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林厌迟平齐,然后用一种绝对不会被忽视的音量说:“你好,我叫白霁尘,是你新同桌。”
林厌迟终于抬起了头。
白霁尘第一次正面看清他的脸。眉眼干净得不像话,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整个人像是用最好的墨和最好的纸画出来的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但就是缺少了一点什么。缺少了什么呢?白霁尘后来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缺少的是活人气。太冷了,太静了,太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了。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白霁尘,像一潭没有任何波澜的深水。
“你不是我同桌。”林厌迟说。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冽,平淡,像冬天里流过石头的泉水。不冷,但也不暖,就是单纯的、没有任何温度的陈述。
白霁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光芒太盛了,盛到周围的空气都跟着亮了几度。
“现在不是,但很快就会是了,”他说,“我会跟老周申请换座位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好像换座位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林厌迟看了他两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白霁尘没有觉得尴尬。他甚至觉得林厌迟的反应很有意思——他没有说“不要”,没有说“随便你”,甚至没有给出任何情绪反馈。他只是用那两秒钟的注视表达了一个意思:你的事,与我无关。
但白霁尘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与我无关”。
他转身走回座位,沈屿正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着他。
“碰壁了吧?”沈屿幸灾乐祸。
白霁尘坐下来,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三个字:林厌迟。他的字一向飞扬跋扈,但这三个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描摹什么重要的东西。
“没有碰壁,”他说,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他说的话比你想象的多。”
沈屿翻了个白眼:“他说了几个字?”
白霁尘想了想:“五个字。”
“‘你不是我同桌’?”
“对。”
“五个字你就满足了?”沈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白霁尘,你的标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白霁尘没有回答。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三个字,然后合上笔记本,塞进了书包最里面。
他的标准没有变低。他只是觉得,有些人说的话不在多,而在于你有没有认真去听。林厌迟说的那五个字,他每一个都听得很清楚。尤其是那个“你”字——林厌迟说“你不是我同桌”的时候,那个“你”字咬得比其他字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重到如果不是特意去听根本不会发现。
那个“你”字的意思是:我注意到你了。
白霁尘想到这里,心里莫名其妙地高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