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耷拉着头的醉鬼突然“嗷”了一嗓子,回光返照似的推开左右腋下的支撑,踉跄几步凑到二人跟前:“时唯,你小子藏,藏挺深啊,我说这几年怎么那么多男男女女倒贴,你理都不理,原来是搁这儿为爱守贞呢!你,你……”
“陆景。”陆景被王铭指着胸口,自报家门。
“嗷~陆,陆景……你外形条件不错,你俩站一块,比我们小时还壮了两圈,一看就是,是个猛将,哈哈哈……”王铭一开口就是老江湖了,话说得很成人,“你小子福气好啊,别看我们小时长得这么招人,一副没有过空窗期的浪荡模样,其实他保守,自爱得很,还是个处……”
时唯还没来得及堵住王铭的嘴,就被他卖了个彻底。
“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他,千万,千万别渣了我们小时,不然我……我他妈弄……”
“好了好了,老板,您喝多了,稳住稳住……代驾到了,我送您上车。”张然又把王铭架在肩头,冲时唯使眼色,“兄弟,我们先走啦。”
王铭一听要走,扭身就想往来时的饭店里冲:“走?走什么走……我猫儿子还落在饭店里呢,快给我抱过来!”
张然一门心思把王铭往车里塞,陪着他胡诌八扯:“没丢没丢,已经提前让货拉拉给您送家里等着了,老板上车,到家就能看到您猫儿子了。”
因着刚才王铭的动作,刘鑫鹏这才注意到身后的程次序,他神情愕然:“程总监,您怎么也过来了?我还以为您已经走了。”
程次序的西装外套挂在臂弯处,上身一件灰黑色商务衬衫,站了那么久,手指都被夜风吹凉了。
“我的车也停在这边。”程次序面不改色地应声,“代驾还没到。”
“哦,那您再等等,我就不奉陪了,程总监,先走一步。”刘鑫鹏与程次序握手告别,跟着张然一起上了车。
“时哥,陆先生,回见啊。”刘鑫鹏降下车窗,跟二人挥手告别,“外面风大,时哥,快进车里吧。”
时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连句话都不想说。
陆景搂着时唯的腰,掌心贴在他的小腹,笑得很有分寸:“回见。”
程次序没动,时唯也没动,倒是陆景,偏过头又去哄“男朋友”:“宝贝儿,回家吧。”
时唯如梦初醒,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程次序,当看到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程次序不是他的男朋友。
程次序不在意陆景的存在。
“程总监,再见。”时唯的声音被风吹得稀碎,送到程次序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轻不可闻。
程次序用舌尖顶了下腮,露出一个戏谑的笑。
黑色皮鞋转了个方向,程次序踩着斑马线重返来时的路。
道路两旁无一家卷帘门,江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车窗外霓虹闪烁,各种类型的酒吧纷纷挂起营业牌。
时唯盯着后视镜发呆,夜景倒带似的不停后退,他脑中不禁浮现出分别时程次序的表情。
淡漠的眼神,嘴角戏谑的笑意,像看无关紧要的一对同性恋人,在熟人面前秀着低劣的恩爱。
这一刻,时唯觉得穿越时空来到过去,不光是老天赐予他重开的机会,让他能够及时斩断和程次序的羁绊。
还是对他的惩罚,惩罚他意志不坚,因为承受不住外界的压力而迁怒程次序,最终丢失了心中所爱。
这样也好,这样也罢。
反正人活着,又不仅仅是为了爱情。
时唯压下心底深处莫名翻涌而起的不甘,眼睫低垂,无声地叹了口气。
“要不要喝点电解质水?”陆景性感的烟嗓从驾驶位传来,一瓶电解质水递到时唯眼前,“听着你喉咙不太舒服,润一下。”
时唯推开瓶身,认真地看过去:“陆景,我有话要跟你说。”
陆景轻笑一声:“我不接受你单方面提出‘分手’。”
时唯恍惚了一瞬,当初程次序拒绝分手的画面历历在目。
时唯,我对你不好吗?出轨了吗?还是我做了什么恶贯满盈的事情恶心到你了?
是因为我妈和我姐?
时唯,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的生活我自己能做主,旁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左右不了我们的感情,她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你没有必要在意她们的看法。
不在乎,怎么可能。
一边是血亲,一边是恋人。
矛盾每时每刻都存在,因为心疼程次序,不想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所以时唯一直都在妥协,对那些挫骨的讥讽照单全收,对她们耍心眼的挑拨默然吞下。
程次序的宽慰和不行动又是一把开了刃又生了锈的钝刀子,一刀一刀,直把时唯心里的那点爱意碾碎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