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重新搬起装着洗衣液的快递纸箱,两人往常可名宿舍楼的方向走。
宿舍楼下的灯光比路边更亮一些,照亮了他们两人的面庞。两人站在宿舍门口的不远处,莫浓的脸庞在灯光下清晰起来。
他的神情看上去跟以往没有什么区别,平静得像是天晴无风下的湖水。可是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睛中,似乎又有着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不过,莫浓的话语还是跟往常一样。
“今天就先到这里。”
他柔声开口:
“晚安。”
纸箱被递过来,重量往常可名的手臂上一沉,她这才感觉到自己一直飘荡着的灵魂重新被压回身体里。
她喘不上气,像刚从溺水中被拽回岸上,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进行。她深呼吸几口气之后,身体才慢慢回到自己手里。
手指轻轻收拢,捏在快递纸箱边缘,又悄然放松。常可名牵引着自己的面部肌肉,模仿出一个同样的笑容:
“嗯,晚安。”
她说:
“再见。”
宿舍楼底的玻璃门在她身后关闭,建筑内的灯光把黑夜隔绝在外面,也把缠绕在身后的目光一并挡下。
常可名搬着快递纸箱走回宿舍。
没人的宿舍里一片黑暗,只有些许的路灯光亮从阳台外的树叶缝隙中漏到室内,她放下手中的快递箱,打开了墙上的开关。
灯瞬间亮了。
常可名走到自己的位置旁,从桌上拿了一把裁纸刀,走回快递纸箱旁边。
把刀尖精准地送入纸箱上的缝隙,她轻巧地割开胶带,把箱子打开。
由于运输的颠簸,洗衣液补充包乱七八糟堆叠在箱子里。
她从箱子里随意拎了一包出来,提在手上,又确认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和钥匙,最后站起身,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常可名不紧不慢地走在走廊上。
从宿舍出来,被冷风迎面一吹,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洗衣液,意识到她其实没必要去找黎熙暮时,还要拿着作为借口的东西还给她。
反正都是假的。
好像有点儿傻。
常可名在心里这么想着。
脑子里闪过“要不要把洗衣液放回去”的念头时,她又下意识地停顿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宿舍的方向。但很快她收回视线,自嘲似地低笑了两声,重新迈步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确实很傻。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她的心底居然还残留着一丝习惯,把这个世界当成真实来对待。
夜风穿过走廊,昏暗的灯影在地面上铺开断断续续的光亮。寒假的宿舍楼空空荡荡,四下只有常可名自己的脚步声。
她越走越快,脚步反而轻了,手里拎着的洗衣液也跟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像是把所有的思绪和留恋全部抛在了身后。
常可名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她的泪水仿佛在刚才的试探中已经流完了,眼眶干涩得发疼。当达到极限的情绪无法抒发时,笑声反而代替泪水成为了情绪宣泄的出口。
要是有人这时候路过,看到拿着洗衣液边走边笑的她,说不定还会觉得她的脑子可能出了些问题。
不过,这些也都没关系了。
反正都要结束了。
常可名按照记忆走到了二楼。
她敲开了220宿舍的房门。在看到黎熙暮开门的那一刻,立即就把手中的洗衣液补充包塞进了她手里。
“啊……”
一向先发制人的黎熙暮被她的动作吓了一下,短暂地愣了一瞬间。
在她晃神的片刻,常可名用腾出空的双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随后翻转屏幕,径直对向她。
常可名举着手机说:
“你读一下这两个字。”
“‘醒醒’……?”
黎熙暮下意识地照着常可名指示,把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字念了出来。
话音未落,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张,带着迟疑和探询看向常可名。
“果然是你。”
常可名放下手机,抬眸直视黎熙暮,目光沉静而笃定。
“12月22号那天早上,起床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是你在喊我醒醒吧。”
“抱歉,我一直瞒着你们没有沟通,拖延了你们的救援进度,接下来我会尽全力配合你们。”
常可名停顿了片刻,轻声地问道:
“请问,我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
美梦结束了。
她决定从这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