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眼的频率忽然放得很慢,慢得像是要仔仔细细地把莫浓的每一丝表情都包揽在眼中。
最终,常可名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结束了交谈。
离开前,常可名的愿望仍是落了空。
莫浓没有再做什么,先前的安抚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只是跟往常一样和她道了晚安,然后目送着她转身走进宿舍楼。
在爬到宿舍一二楼之间的拐角时,常可名从窗户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莫浓的视线。
他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路灯照在他的脸上,为他描出一圈白色的光晕,看上去让人感到分外安宁。
这时候,常可名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
她确实喜欢上了莫浓。
不止喜欢他能为她带来的从未体验过的悸动和喜悦,更是喜欢这个触手可及的、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接到她的目光,莫浓冲着她招了招手。常可名连忙往周围看了几眼,在看到周围并没有认识的同学恰巧路过,才略带犹豫地半举起手,微微晃了晃自己的右手作为回应,随后飞也似地从窗边逃走。
再待下去,常可名怀疑即便是隔着一层楼的距离,莫浓也能看清她因为害羞而变红的脸庞。
走到宿舍门口,在握住宿舍门把手开门前,常可名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确保自己的脸并没有发红或者发烫,不会被宿友瞧出端倪,然后才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满足,打开了宿舍门。
“回来了啊。”
坐在门边的任璐瑶从桌前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梁隽钰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算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也没抬头,只是举了一下左手代替了招呼。
“嗯。”
常可名从两人中间的过道穿过,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放下书包,常可名把手机和笔记本电脑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给两者都插上了充电线,然后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在点开昨晚从邮箱里下载的文件之前,她环视了一圈桌面,最后从柜子上拿下了一面镜子。
把镜子放在电脑显示屏旁边,常可名调整着镜面的角度,当镜中反射的景象正好对准走向她座位的过道时,她才停止调整,固定好镜子的位置。
这样子的话,不管是谁走近她,她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及时地切换屏幕上的内容。
想到这里,常可名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仿佛莫浓刚才触碰时的体温还残留在上面。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短暂的小动作,很快她的右手就重新握住了鼠标,打开了那份文件。
现在需要优先验证的事情是什么。
常可名在脑内向自己发问。
想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最关键的是要提出正确的问题。
记忆。
想了片刻,她敲定了问题的关键。
倘若记忆不能被保留的话,她得出的结果也不能被保存下来,那么她再怎么思考调查,也毫无意义。
所以首要任务是找出保留她记忆的方法。
她看着聊天记录的截图,思索着事情的共同点与区别。
如果莫浓改变的不是记忆,而是现实的话,那为她邮件里的内容为什么还会保留下来呢?
常可名也是后面才想到这个问题。
按理来说,她的邮件也是现实的一部分,没有理由只有她的邮件里才留有记录,而在其他地方找不到。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摩挲着。
不,不对,改变的也不是现实。
她在脑海里纠正自己的说法。
真正的现实也不是这里,这里大概率只是一个不知如何创作出来的、并非现实的虚幻空间。
啊。
常可名摩挲的手指停了下来,随后放到了电脑的键盘上。
如果说是区别的话,那最明显的区别就是——
邮件是经由她的手创造出来的。
这好像就有些说得通了。
常可名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把自己的猜测逐一记录下来。
修改的前提肯定是了解。只有知道哪部分是需要的,哪部分是不需要的,才有办法把不需要的覆盖或者删除掉。所以莫浓没有选择修改记忆,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没有能力对她的记忆动手——他甚至可能没有能力窥探她的记忆。他只能通过修改“现实”的方法,进而让她的记忆遵循“现实”中的事实……
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常可名没有再继续打字。她停了下来,把文件保存后重新上传到邮箱里,随后关闭笔记本电脑,将电脑屏幕合上。拿过桌面上对准身后的镜子,在把镜子整理放回原处之后,她照着镜子,观察自己的眉角浅到只剩下一条略有肤色差的伤口愈合痕迹。
那就选择这个吧。
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