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来说,这样的分别理应会让她感到略微的不舍,但出乎意料的是,即便是大脑清楚地意识到了他们即将分开的事实,她却没有像前两天独自一人时那样不安。
“我会去找你的。”
莫浓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晚上见。”
被这样的承诺缠紧思绪,常可名却从中感到了一种被紧密连接着的安心与稳定。
她学着莫浓的动作挥手道别。这一次,她没有再继续犹豫,也没有再次回头,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莫浓的视线范围。
在常可名离开后,莫浓还是站在原地。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回房屋内。
缓步走进厨房里,那里还剩着常可名先前吃早餐时用过的餐具。虽然已经清洗干净,但还放在外面的碗架上晾干水分。
从悬挂在墙壁的纸巾盒中抽出厨房纸,他细致地把碗里的水珠擦拭干,把它放进了消毒柜中。整理完厨房,随后他又爬到二楼,推开客卧的房门,将家具重新一一套上防尘罩。
所有物件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仿佛从未有人使用过它们。
在走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莫浓在一扇窗边停下了脚步。
他又一次抬头,往楼下看去。
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见一个刚松过土的花圃——正对着餐厅的那一个。
他醒得确实没有常可名早,但也不算太晚。
至少,他醒来的时间,足以他看清常可名所做的全部事情。
土壤表面仍是安安静静,他播下的种子还没有从土中萌出嫩芽。
但是,有了合适的环境,即便在看不见的地底,种子也不会停止生长。只是站在花坛边欣赏的人,是观察不到土壤下面的变化。
的确有什么东西正在发芽。
莫浓思考着。
常可名所做过的事情,很有可能甚至不只是他现在见到的这些。
还有更多、更多地仍埋在土中,在他看不见的隐秘黑暗中。
莫浓难得地感到了一些头疼。
他很高兴常可名具有诸如观察力敏锐和行动力强之类的优点,还有即便是说谎也不露破绽的心理素质。
但是这些优点对他而言,实在是过于棘手。
该怎么办呢?
莫浓长久地伫立在原地。
直到目光再次扫过沉寂的花圃时,他终于做出了决断。
那就等待种子发芽吧。
他心想。
毕竟,在这样寒冷的冬季里,没有源源不断的养分和细致耐心地呵护,种子是很难发芽的。即便只是几场短暂的薄雪,也可以抹除掉种子发芽的可能性。
哪怕发芽了,他也可以在它还在幼苗的阶段,将它连根拔起。
为了获得幸福,人总是要放弃掉一些不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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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只是在外度过了一个晚上,回到家中时,常父常母仍然像是她元旦前一天晚上刚回到家中那样,一边说着“我们爱你”,一边把常可名拥入怀中。
返校前的最后两餐甚至比之前的饭菜还要丰盛,餐桌上的气氛一如既往地融洽,不管是常父还是常母,都在说着作为父母而言尽职尽责的动听台词。
作为进餐的配乐,其实还算是动听。
把饭菜送入嘴里时,常可名这么想到。
比起让人感到空虚的沉寂,她还是更加喜欢这样有些热闹的场景。
午饭结束后,常可名回到自己的卧室内。
换好睡衣,她在床上躺下,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只留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把身体蜷进柔软的被子中。
微风偶尔扰过玻璃窗,与窗边发出极为轻微嗡鸣声的暖气应和着。正午的阳光积蓄了足够的热度,隐隐穿透窗帘,将整个房间浸透在温馨的暖金色中,令房间内的东西都蒙上一层细软的光晕。冬季的气温过滤掉了日光中毒辣的热度,只剩下纯粹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暖。
她安静地从被子里向外望着自己的房间,望着房间内摆放的物件。
所有东西都是熟悉的,没有任何物件不存在她的记忆中。
这是独属于她的房间。
然后,她又从脑子里翻出了昨晚在莫浓家客卧过夜的回忆。
那件客卧对她来说不至于完全陌生,但是有印象的东西却不多,依照莫浓的描述,她也确实从脑海深处翻出了她曾经留宿在莫浓家的模糊记忆。
她的记忆力一向不错,也过了会把幻想当成是现实的小孩子阶段。
常可名任由两部分回忆在脑海中轻轻碰撞,像是窝进了同时铺有两床被褥的床铺,过分柔软且蓬松的被子包裹上来,仿佛整个人都被吞没其中。思考随着回忆逐渐迟缓,最终抵不住睡意的侵扰,意识一点点溶解在令人沉溺的安宁中。
真像啊。
常可名心里感慨着,渐渐陷入午睡。
不管是躺在莫浓家客卧的床上,还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不管清晰还是模糊,两段记忆带给她的感觉竟然十分相似,都是如出一辙的舒适与放松。
简直让人怀疑——
是被强行烙印在大脑里的复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