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初步判断,接下来该做的就是求证了。
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小撮面前的泥土,常可名把它放在手中揉搓着判断湿度,以及思考着出于什么建造顺序,会使得种植草本植物的花圃内部深度远比露在地面外要多得多。
思考时全神贯注是常可名的优点,然而,有时候这个优点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带来一些小小的缺陷。
比如此时此刻。
她的注意力过于集中,以至于她甚至没发现身后站了一个人。
“可名?”
声音很轻,却离得非常近,几乎贴在她的耳边。
常可名指尖捏着的泥土掉回了花圃里面。
指尖捏过的泥土被揉成实心的泥球,在指腹残留下些许褐色,落在花坛表面,在其他蓬松的土壤中略显突兀。
对于她的动作,莫浓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半弯下腰,笑容依旧柔和,很是耐心地托住她的手掌,向上捧起她的右手,从口袋里取出湿纸巾,一点一点儿地耐心又仔细地帮她把手指上的泥土擦干净。
做完这些,莫浓把湿巾叠好放进外包装袋里,确保脏污不会糊到自己衣服的口袋,才把包装袋放了回去。
“本来我还在犹豫要是你没醒的话,要什么时候喊你起床比较合适,没想到你醒得比我还要早。”
莫浓俯下身子,与蹲在花坛前的常可名并排着,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常可名身上,而是跟她一样看着花坛中的泥土。
“看来是我起晚了。”
“约好的拥抱又拖延了一小会儿,”他转过头,望住常可名的眼睛,“希望你不会怪我。”
虽说这是自己的要求,可是现在听见从莫浓嘴里说出来,仍旧让常可名瞬间变得有些难以为情。
她当然不会、也没有勇气责怪对方,只能小小声地说道:
“没有,是我起得太早了。”
“能得到你的理解,真是太好了。”
莫浓贴心地向常可名伸出手,作出搀扶的动作。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着,清晨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部分光线似乎是穿透了双眼的晶体,将他的眼睛映得如同清透的玻璃珠,显得平静而安宁。
常可名的视线从面前的花圃挪到那只向她伸出的手,又从那只手顺着手臂缓缓挪到了手的主人脸上。
莫浓正微笑着看着她:
“那么,现在可以吗?”
常可名羞于应答,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抬起手臂,把自己的手送到了他的掌心中。
温热的掌心擦着她的手心往上,莫浓没有握住她的手,反而是单方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很难说是否是因为这个动作更好用上力气——手臂稍一用力,便把她整个人都从地上提了起来。
现在他们两个人都站着了,是方便拥抱的姿态。
没等常可名再次做好心理准备,回过神来时,莫浓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展开双臂圈住了她的身体。
一瞬间,刚才在室外被清晨寒风吹过的冷意全部融在了这个拥抱中。
莫浓的身体非常暖和,像是他的本人那样,如同和煦温暖的阳光。对于恒温动物的人类而言,这样的温暖在冬天是相当让人感到愉悦、甚至会不由自主地靠近的存在。
对于常可名而言,也同样如此。
骤然触碰到自己身体的另一具躯体让她本能地绷紧了肌肉,但随着暖意源源不断地隔着衣物从他们相触的肢体传来,常可名也渐渐放松,不再僵硬着身体,任由自己顺着双臂柔和的力度,轻轻靠在莫浓的身前。
这就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至于伸出自己的双手,穿过莫浓腰侧,同样环抱住他的身体,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太过困难的挑战。
莫浓的手臂轻柔地环着常可名的身体。单方面的拥抱足够轻柔,却也仿佛在无形中筑起一道屏障,气息、体温和心跳都被收拢在双臂的狭窄空间内,连带着思绪也被这份温暖所软化。即便她的视野被莫浓的身躯阻挡,感知满满当当地被对方所挤占,看不见任何别的东西,她也依旧觉得莫名的安心。
在这片让人沉醉的温暖里,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常可名耳边响起。
因着拥抱的姿态,说话人的吐息吹过她耳边的碎发,吐进她的耳中,缓缓渗入她的脑海。
“刚才,你蹲在这里。”
莫浓柔声询问。
“是在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