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常可名的房间,莫浓不紧不慢地走回了他的卧室。
他房间的门扇在他离开时被顺手关上,现在也依旧紧闭着。
他扭动门把手,走进自己的房间里。
离开之前没有关掉的灯光仍是亮着,明亮的光线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照得都无处遁形。
普通的床铺,普通的床头柜,普通的落地灯。一间卧室该有的家具把空间填充得不至于空旷,但也让人难以从这里面找出什么具有个人特色的东西。
除了某样东西。
进入房间后,莫浓转身想要再次关上门,却在回头的时候发现了一点儿小小的阻碍。
灰白色如同菌丝般的丝状物体攀满了整个门后空间,门把手也被祂彻底覆盖。
祂争先恐后地想要突破房间门板的壁垒,寻找缝隙伺机钻出房间。即便是狭窄如门锁的锁孔,也被祂填充得没有一丝空隙。
最为幸运也是最为迅速的突触已经穿过锁孔,从门内探出到门外,向着门外的走廊微微挥舞着自己的末梢。
“我已经和可名说过晚安了哦。”
莫浓没有拨开灰白色丝状物,而是直接隔着这层菌毯握住门把手,关上了门。
已经爬到门框边缘的细丝被挤压到,纷纷撤回突触后退。
他对着祂说:
“所以,不能再去打扰她了。”
当莫浓的手搭上门把时,刚才还在门背面无序蠕动的丝状物忽然像是找到了统一的目标,纷纷向着他的右手涌去。尽管铺开时可以覆盖住整个门扇的表面,但细如发丝般的物体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体积。
从外表上看,祂只是消失在了莫浓的袖口处。
然而,被水打湿、贴合在莫浓皮肤上的衣物,却在此时古怪地涌动起来。如果有谁在这时候把这身衣服掀开,就会发现那菌丝般的物体包裹住了衣服下的每一寸皮肤。
祂爬上他的身体,提出了要求。
【把你的记忆……分享给我……】
滑腻的触感没有让莫浓挪动一步,他沉默着,心里庆幸祂们直接可以不通过语言直接交流。
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自言自语,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行为。
莫浓觉得祂们还是有一些优点的。
不过,这一点儿优点,还不足以让他分享自己的记忆。
他拒绝了这个请求。
【不可以。】
【为什么……】
祂攀附上莫浓的皮肤,像是乞食的孩童,只能用这种最为原始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诉求。
【我们是平等的,你不能这样做……】
这话的确没有错。
祂没有大脑和控制中枢,比起神经元,祂们更像是一体的、平等的存在,但如果担心没有指挥便无法合作的话,那这份担心就有些多余了——因为祂们同样也没有生物本能的私心,倘若找到了她,每一个祂都很愿意借助自己小小的突触,向大家传递这份喜悦。
祂们的记忆互通共享,祂们的□□不断备份,祂们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一体。
事情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不行,你们没有完成任务。】
莫浓任由着丝状物无声地绞紧,仍是不为所动。
【原本我们不是说好了分工的吗?你负责驱除那几个隐患,我负责安抚可名。我完成了我的工作,可是你却没有连他们的踪影都没有找到——我甚至还提醒过你,他们也跟来了观溪市。既然你没有取得你的成果,那么我为什么要跟你分享我的成果呢?】
【正因为我们是平等的,所以我拒绝这种不平等的交易。】
布料下的丝状物停住了动作,祂尚未完备的思考能力不足以支撑祂寻找出这番话的漏洞,只能迷茫地放松了缠紧的力度,挣扎着还想再说些什么。
【不过,既然我们本为一体,那么我也不是不可以多体谅你一些。】
沉默片刻之后,莫浓从意识中重新传递出话语。
【虽然我不能把记忆分给你,但是倘若你重新与我融为一体,那么你不就可以获得我在这段时间内的全部记忆了吗?】
莫浓颇有耐心地向祂解释着。
【你看,如今我们分开,力量也随之分散。前些天为了剔除掉不和谐的存在,我甚至只能采取一些物理手段,直接手动杀了他——这会留下隐患的。】
为了隐瞒这件事,他甚至花费了一天的时间来清理他的房子,掩盖遗留的痕迹。
这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如果不是力量被分散,他本来可以更加直接地修改现实,这样就不会留下任何令人生疑的痕迹。
莫浓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