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机分散注意力的方式一向有效。很快,刷完朋友圈的常可名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放下手机,准备洗漱入睡。
莫浓家客卧的布局和常可名自己的卧室差别不大,归根结底,自从上大学离家后,她的卧室也不常住,论熟悉程度甚至不如她在宿舍里的那张小床,所以在莫浓家的客卧睡一晚,和在自己的卧室里睡一晚,对于她来说,实际上差别没有那么大。
常可名站起身,双手抓住毛衣下摆,把套头毛衣脱了下来,然后拿起刚才随手放在一边的外套,把两件衣服依次挂好在落地衣架上。
暖气已经开了有一会儿了,即便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打底衣,走在房间里也不会觉得冷。
幸好现在是冬季,只是一晚没有换洗身上衣物的话,勉强可以让人接受。
脱下冬季保暖却略显厚重的毛衣之后,常可名顿时感觉身体都轻松了不少,随意活动几下肩膀,她向后弯起手臂,伸手解开了背上的内衣扣。
把内衣挂在衣架的最里侧,她卷起衣袖和裤脚,往客卧的卫生间走去。
即使不洗澡,睡前用热水冲一下脚,睡觉也会更加舒服一些。
常可名走进卫生间,取下花洒,打开热水开关。
水龙头里没有热水流出来。
拿着花洒,她往左右尝试着扭动调节冷热水的开关,最终只有在开关拧到最左端的冷水出口时,花洒里才会有细细的冷水流出。
看上去似乎是热水出了问题,那应该是热水器的问题……?
这么想着,常可名把花洒挂回原处。
她抬头四周打量了一下卫生间,却没找到热水器的位置。于是她只能按照自己的经验,再次尝试性地倒腾几下花洒和水龙头,却还是没能解决问题。
看来只靠她自己琢磨,恐怕是不行的了。
常可名回到房间里,走向落地衣架。
在把手伸向衣服之前,她略微犹豫了一下子,最终还是把内衣取下来,重新将它挂在毛衣的里面,然后拿起了外套,穿好之后把外套的衣扣扣到了锁骨上方的的一颗扣子。
虽然这么穿着有些怪异,但是莫浓应该不至于对她的衣着格外留意。
常可名心想。
再说了,留意到了也没什么,毕竟外套好好地罩在外面,也看不出什么。
脱下内衣之后重新再穿回去,未免也太麻烦了。
站在镜子面前多看几眼,确定万无一失之后,常可名心情稍微踏实,走出了客卧。
顺着记忆爬上楼梯来到三楼,等常可名站到了莫浓房间门口,看见门缝底下漏出的灯光时,她忽而一惊,正要敲门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在莫浓离开之后,她花了不少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后面她刷了一会儿手机,放下手机脱下衣服去卫生间,在卫生间折腾花洒又过去一些时间,这么算下来,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这么晚了,哪怕还开着灯,莫浓也准备休息了吧。
那么,他已经洗完澡,换上了睡衣吗?
不知怎么的,想到这里,常可名觉得脑子里又开始有些发热,甚至连抬在空中的手也连忙收了回来,生怕自己在做好心理准备之前,不小心发出了什么声响。
照理来说,这套逻辑是通用的——既然她觉得套上外套看不出什么,那么看到穿着睡衣的莫浓,那她也应该不用过分紧张才对。
常可名的手指忍不住捏住了自己锁骨上方最上面的衣扣,来回旋转着这颗帮她遮掩住她偷懒行径的纽扣。
她有点儿后悔没用微信直接喊莫浓下来她房间了。
尽管也有些难以开口,但总归比主动地敲响他人的门更容易一些。
不过,要是在这里还停住脚步,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客卧,再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给莫浓发去消息,麻烦他来自己房间看一眼热水出了什么问题——那也太过于自欺欺人。于是,在深吸了几口气之后,常可名鼓起勇气,抬起手,轻轻在莫浓的房门敲了几下。
她敲了三下,然后迅速放下了手,在门外等待。
刚放下手,常可名突然又有些后悔。
她刚才应该敲得用力一些才对,如果动作太过于轻柔,要是门内的人没听见,她岂不是还得鼓起勇气来敲第二次?
好在当她还在纠结的时候,门内传来了向她靠近的脚步声,伴随着扭动把手的响动,面前的门扇打开了。
走廊与房间内的光线亮度显然有些差距。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卧室里的光线从门框内倾斜而出,却被站在门口处的人遮挡了大部分。这使得常可名的视野非但没有变得更清晰,反而是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没有适应光线变化的眼睛下意识地眯起。
一时间,她的视野中只是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一个灰色影子将自己完全笼住了。
但是,耳边传来的声音依旧柔和:
“有什么事吗,可名?”
影子更靠近了一些,向她问道:
“你需要我帮忙吗?”
等到逐渐适应的双眼看清了眼前的人,常可名先前的担忧和隐秘的期待同时散去。
莫浓站在房间门口。
他穿着睡衣,成套灰色的长袖长裤,偏宽松的衣服款式,衣袖和裤长一直遮掩到手腕脚腕。即便是穿着这一套衣服在白天出门散步,也不会吸引到旁人诧异的目光。
十分规矩的穿着。
预料之外的事情没有发生,常可名轻轻放下了捏住外套纽扣的手指,找回自己的声音,以平淡地语调回答:
“我房间里没有热水,似乎是热水器的问题,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抱歉,是我疏忽了,刚才只顾着收拾床铺,忘了帮你检查卫生间的热水能不能正常使用。”
莫浓往门外跨了一步,走到了常可名的身边,被他遮挡的光线也尽数照了出来,把他的影子投到了走廊的地毯上。
双眼一直追随着在莫浓的身上,在常可名的视线即将略过他的房间内部之前,他已经伸手关上了门。
咔擦一声,莫浓房间内的景象被挡在门后。
失去光源的走廊重新变得昏暗,莫浓微笑着指了指楼梯的方向:
“走吧,去你的房间,我看一下是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