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小莫,你来啦,快坐快坐,不用这么客气——对了,我听隔壁王阿姨说,你爸妈是不是还没回来?”
莫浓彬彬有礼地回答:
“对,他们还在国外忙,估计过年才能回来一趟。”
“忙点儿好,忙点儿好。”常母连连点头,再次站起身,“你们继续聊着,午饭很快就好。小莫啊,你会留下来吃饭的吧,我今早听可名说你要来吃饭,还赶忙出去多买了些菜。”
莫浓弯起眼睛,笑意浸透他那双澄澈的眼眸:
“是。辛苦叔叔阿姨了。”
“哪里的话,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于是这天中午,常可名家的餐桌旁比平时多了一个人。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莫浓是餐桌上唯一的外人,但他凭着那游刃有余的社交技能,哄得常父常母开心得合不拢嘴。而他本人看起来也很是乐在其中,丝毫没有常可名那种难以招架的烦恼。
“嘿!说起来,昨天我出门的时候,碰到一个算命的小伙子。”
饭桌上,常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乐呵呵地说出来跟大家分享。
“我的老天啊,他一开始算得那叫一个准,算出了我的年龄也就罢了,居然连可名生日都说对了,吓得我还以为真有神仙再世呢。”
紧接着,常母一拍手掌,立刻又露出一副懊恼的模样:
“然后他说,再算下去就要给钱。我看他前面说得那么灵验,鬼迷心窍地就付了五十块钱,让他接着算。结果啊,给了钱,他一张口就是,你家是不是还有个儿子。”
听到这里,常父顿时乐了,直接笑出声:
“哈哈哈你这老太婆,被人给骗了钱吧!”
“就是啊!”心痛那五十块钱,常母也顾不上常父的嘲笑,“我跟他说,小伙子你算错了,我家里就一个女儿!让他赶快给我退钱回来,要不然我就喊人抓他。没想到他直接抄起家伙什拔腿就跑,还嚷嚷着肯定是我记错了,一溜烟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真是个骗子,我自个儿肚子里出来几个孩子,难不成他还比我更清楚?”
常父笑得更加大声了。
心疼完自己的钱,常母似乎是想到什么,神情倒是没刚才那么生气,双眼一转看向坐在旁边的常可名和莫浓,语气中居然还有些惋惜:
“唉,也真是的,我看那个小伙子大概就跟你们俩差不多大,长得也是端端正正、模样好看的。要不是瞅着他面善,我根本不会搭理他,怎么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呢?”
虽然刚才笑是笑,但现在笑完之后,常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用自己的方式安慰道:
“这种骗子早晚有一天给抓到局子里去。”
“是啊,阿姨,别让骗子坏了您的好心情。”
莫浓浅浅地笑了。
他转过头,深不见底漆黑的双瞳注视着常可名。
即便餐厅天花板上黄色的光源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也折射不出它原有的暖色调,但是他唇角的笑容弧度仍是柔和而舒缓的,轻松的语调似乎的确只是随口一问,只是贴心地引导着常可名参与进这个话题,不至于因为插不上话而被冷落在一旁。
他开口轻声问:
“可名,你觉得呢?”
常父常母的两双眼睛也同时转向她。
筷子的动作停了,咀嚼声消失了,连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一把掐断。
他们似乎只是顺应着谈话,自然而然地看向即将开口的常可名,仿佛这只是寻常聊天场景中再普通不过的衔接。可就在这目光落定的刹那,常可名却莫名地感到一种无法描述的微妙不同。
她握住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刚才送进嘴里的菜还没有咀嚼咽下,她略微低下头,用这个动作表示自己还需要一点儿时间——仿佛只是为了咀嚼,而不是为了思考。
低下头的动作让莫浓以及常父常母的脸消失在她的视野上方,眼前看见的东西自然而然地被聚焦在餐桌上的饭菜。银丝般的水汽从桌上饭菜里缓缓升起,鼻尖能闻到的香气,嘴里味蕾品尝到的美味,以及胃部传来被食物填满的饱腹感,没有任何一个感官被遗漏。
终于咀嚼完毕,常可名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温和柔顺的目光,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恍若彻彻底底融入这个阖家欢乐气氛内,微笑着柔声开口道:
“是骗子哦。”
她看向常母,夹起一筷子的菜放进母亲碗里:
“妈,五十块钱,犯不着为了一个骗子一直生气。”
“是的。”
莫浓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只是骗子而已,不用在意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