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变卦总是不好的,更何况还是自己主动提出的建议。于是,常可名努力让自己放松身体,适应着身旁过于显著的存在感。
“没事。”
她再次回答道,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左臂的位置,让自己跟莫浓都舒服一些。
一旦感觉到了莫浓的存在,常可名就很难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莫浓以外的事物上。即便是掏出手机开始无所事事地刷着社交软件,也几乎都是走马观花,什么东西都没看进去。
正当她思考着要不要开口和莫浓聊会儿天时,莫浓突然开口了:
“叔叔阿姨一定很想你了。”
“这样吗?”
常可名愣了一下,一时间对莫浓提起的话题不知道作何回答。
“上次你回家还是暑假的时候,要是等到寒假再回的话,那就又是半年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说话时的吐息让常可名产生了些许不自在,莫浓放轻了自己说话的声音,偏低的男性嗓音在耳边轻言细语:
“看到你回到家,叔叔阿姨肯定会特别开心。”
“他们肯定会先抱住你,一边说‘欢迎回家’,一边说‘我们爱你’。等你坐下来休息够了之后,叔叔估计会先问你生活费够不够花,要是不够花的话,肯定要催你赶快去刷你的卡里的钱,别一个姑娘家家整天看起来无欲无求的,应该想干啥就干啥,想买啥就买啥。”
“然后这时候阿姨肯定会说,出门在外钱哪里是万能的,然后在你旁边坐下,心疼地捏捏你的手臂,说你被学校食堂的伙食给亏待了,这在家的三天一定要好好吃回来……”
随着莫浓娓娓道来的声音,常可名似乎也看到了他描绘中的那个温暖的家庭。在冬夜里面等待她回家的橘色灯光,一打开门就是让人发出舒缓感慨的暖气,还有伸出双手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的温暖怀抱。
常可名也慢慢变得困惑起来。
是啊,她的父母这么好,明明坐高铁回家最多也就不到两个小时,从暑假结束到元旦的期间,中间隔着的中秋和国庆,怎么她平时都没有回家看看父母呢?
她迷迷糊糊地顺着莫浓的话喃喃道:
“是啊,我怎么平时都不回家,他们应该很想我了。”
“所以元旦才要回家。”
莫浓轻声地肯定道:
“你一定会喜欢那个家的。”
二十分钟的高铁路程甚至来不及闭眼小憩一下就到站了。下了高铁出了站,莫浓叫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向司机报了常可名家的大致位置。
“先送你回家。”
和常可名一起坐到后排时,莫浓自然而然地拿起她放在身旁的书包,将书包放在远离她的靠门的另一边,然后与她肩并肩地靠坐在一起。
虽然时间才九点左右,但由于前一天晚上在忙作业睡得比较晚的缘故,常可名已经有点儿昏昏欲睡了。
当放在右手边用来倚靠的书包被抽离时,她没反应过来,身体一晃差点儿侧倒下去。一双手接替书包扶住了她的身体,随后比书包更加坚实的人体抵住了她摇摇晃晃的头。
“啊。”
头被突然一晃,常可名稍微清醒了一些,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声。
正当她下意识睁开眼扭头看看发生了什么时,莫浓的手掌贴上了她的眼睛,隔绝了她的视线。
莫浓感觉到手掌下面的睫毛微微扫了一下他的手心,很快就合上眼睑不再动作。
他的手掌往下抚过常可名的面庞,指尖顺次轻轻按压过她的双眼、鼻尖和唇瓣,直到手指从下巴落到她放在双腿的手上,两人手交叠放在一起:
“放心睡吧,到家的时候我叫你。”
得到承诺的常可名习惯性地反握住莫浓的手,安心地合上沉沉的眼皮。
窗外的车灯和路灯偶尔地晃过她的双眼,隔着眼皮只感觉到恍惚的光线一闪而过,单调枯燥的鸣笛声已经无法吵醒她。
直到常可名再次听到人声的交谈。
“对,待会儿在前面那个路口右拐,进去之后第二栋房子,谢谢。”
常可名缓缓地睁开眼睛,直起身体,往窗外打量了一眼,看到窗外熟悉的建筑群。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松开后,莫浓转头看向睡醒的常可名,微笑着问道:
“醒了吗?正好,快到了。”
常可名抹了一下自己的脸,又把睡得有些乱的头发重新扎好,等她收拾好时,车恰好停在了她家门外。
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先前指路的莫浓:
“是这里吗?”
“对,麻烦您在这儿等一下。”
莫浓拎起常可名的书包,打开了他那一侧的门下车,从车后绕到常可名这边打开了门。
他向常可名伸出手,手掌朝上:
“来吧。”
冬夜的寒风从莫浓身后闯入车内,呼出体外的热气在空气中凝出小小的白色水汽,顷刻间又被风吹散在黑夜中。常可名搭上了面前的手掌,从车上走下去。
明明是回自己的家,莫浓的动作却显得仿佛比她熟稔。他先按下门铃示意屋内的人,然后在门铃下方的按键区输入密码,打开了屋外庭院的第一道铁门。
等房子里的人走到门边,打开门时,常可名和莫浓恰到刚好地在门前停下脚步。
屋内的暖气和灯光同时从门内向外涌出,站在门边的中年男女欣喜万分地看向常可名,快步走到她的身前,一齐向她伸出手臂,将她拢入充满爱意的怀抱中。
“欢迎回家。”
“我们爱你。”
还站在原地的常可名大脑没有反应过来,身后莫浓不轻不重地推了她一下,带着温暖笑意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到家了哦。”
常可名的手指在身侧犹豫着颤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来回抱向父母,回应他们的热情迎接。她在心里疑惑着自己肢体古怪的僵硬,嘴上低低地应答道: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