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的黎熙暮微微睁大的眼睛,她深深地看了常可名一眼,脸上的笑意略微收敛了一些,但仍是一副愉快的模样。
她笑眯眯地玩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我们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啊,这个。”常可名眨了眨眼睛,“如果你能直接告诉我的话,我也很想这么问。”
“很遗憾,我恐怕做不到。”
黎熙暮摇了摇头。
紧接着,她竖起了一根手指,把话题转回到了常可名提出的问题上: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我在保护尚南泽。”
竖起的手指随着手臂的伸展指向前方,黎熙暮的指尖处对准常可名,她眯起一只眼睛,做出一个瞄准的姿势:
“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出现在你的面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不管是人流密集的校门口道路,还是几乎坐满学生的教室……会有很多双眼睛会看到你的噢,常可名同学。”
“眼睛?”
常可名把手掌捂在自己的右眼前方,感受到自己的睫毛因为眨眼的动作轻轻扫过自己的掌心。
“在现代社会里,监控技术可是一个好东西。”
黎熙暮话题一转,她睁开眯起那那一只眼睛,手指转而指向走廊对面的一处天花板,示意常可名往那边看去。
在那个位置,是一个亮着红光、正在工作中的监控摄像头。
她继续往下说:
“虽然监控可以实时且全面地把监测到的画面转播到监控室内,但是,对于范围较大或者是监控分布较为密集的空间而言,监控数量过多的话,要同时把所有画面都囊括在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比起试图紧盯住所有画面,关注重点的出入口,反而更加高效。”
“可是,如果当多个摄像头反复拍摄到同一个人的身影时,那么这个人就会在监控室内的视频画面里多次出现。”
黎熙暮把头转回来,圆眼里的笑意淡去,进而被某种意外的认真神色所取代:
“这样的话,想不注意到也难了噢?”
“我知道了。”
最后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常可名点点头。
她看向黎熙暮,提出下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如果一个人耳边会时不时响起毫无规律的噪音,严重时甚至会让人头疼欲裂、精神恍惚,在排除掉疾病的可能性的前提下,你认为会是什么原因?”
在回答常可名的问题之前,黎熙暮先问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你询问了几个人呢,排除掉就诊时的医生。”
“这和我的问题有关系吗?”
常可名的眉毛微微皱起。
黎熙暮点点头:
“当然有,这决定着我应该选择什么样的方式来回答你的问题。”
“一个。”
“只有一个吗?”
“是的,我确定。”
“好的,我了解了,那么第二个问题——”
黎熙暮仿佛拍照时比划“耶”的手势般晃了晃两根手指:
“我觉得你不妨换一个思路来想。”
“就拿发烧来举例子吧,很简单的道理。生病会感到身体发热,要是只从表面现象上来看,可能会容易误解为发热是病毒在作祟,但实际上,发热其实免疫系统对抗感染的方式噢?虽然发热会让人感到不适,但体温一定程度上的升高,反而能抑制病原体的繁殖,也能促进免疫细胞的工作。”
黎熙暮曲起自己的食指,在自己的额边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我的答案是,你的‘头疼’说不定跟‘发热’一样,不算是一件坏事。”
发烧吗?
黎熙暮的这一番话,似乎再次常可名的脑海深处重新勾出了那段回忆。
或许是人类的大脑存在倾向于淡化遗忘痛觉的机制,尽管常可名仍旧记得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但对于那种痛感,她脑中只残留下“疼痛”的概念。当她想要回想时,比起头疼欲裂的痛苦,反倒是痛苦被缓解时的舒畅更让她印象深刻。
疼痛如潮水般悄然退去,整个身体仿佛自内而外地缓缓沉入温泉之中,流水般的安抚柔和地淌过她的每一寸神经,痛苦只能在壁垒上敲出裂痕,却无法突破这一屏障,但水流却可以顺着缝隙悄无声息地将其浸透,最终把理智完完全全地包裹在内。
……
“不要动。放心,在我这里是安静的。”
额前传来相抵的感知,莫浓温柔而坚定的声音穿透意识模糊的大脑。
“直到只能听见我的声音为止,你再喊我松手。”
……
很有意思的思路。
结束回忆后,常可名心想。
如果痛苦并不是有害的部分,那么建立在这个结论之上的所有言论,就都会有新的解释。
甚至,说不定把那些言论称之为“谎言”,可能反而会更加恰当。
不过,常可名暂时还没有跟黎熙暮分享自己想法的意思,她冲黎熙暮笑了笑。虽然她很少笑,但是她知道怎么让自己表现得友好而真诚:
“很有意思的想法,谢谢你的提示。”
“没事没事。”
黎熙暮挥挥手,一副不必客气的模样。
她眨巴眨巴眼睛,令她的年龄看上去比实际上更小的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常可名。
继两根手指之后,黎熙暮把无名指也竖了起来,语气确凿无疑:
“我想你应该还有一个——最后一个问题吧?”
“是的,最后一个问题。”
常可名点了点头。
让她做出决定,打算稍微调查一下这个过于凑巧的“巧合”的起点。
撞上她弄脏她外套的尚南泽,恰好是她想要找的图书馆溺亡死者的目击者之一。
——这个问题的答案。
“图书馆溺亡的死者,是谁?”
常可名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