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想起来了。原来那天你给我算命,说的‘血光之灾’是这么回事啊。”
“我不会伤害可名。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伤害你。”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祂们的笑容同时消失了。
莫浓的眼球上下震动了一下,像是机器表盘上的数字因为短暂的不知名故障跳动了瞬间那样:
“但你硬是要来打扰我的话,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我也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措施。”
莫浓放下了那具尸体,在他的手离开的同时,皮肤如同冰雪消融般从躯体上褪去,它又恢复了那副仅有肌肉与骨骼的模样。
得体的笑容重新出现在莫浓的面庞上,刚才片刻的古怪过去后,他再次变得与人类无异。
他向易道伸出一只表示友好的手:
“所以,我们可以尝试着沟通一下吗?”
易道握紧了唯一可以当做武器的长锥,笑着拒绝了他的提议:
“抱歉啊,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杀你第二次的,暂时没有更改行程安排的打算。”
这次看来是要翻车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易道心里却十分没数。
他眯了眯眼睛,盯紧对面仍保持盎然笑意、看不出任何恼怒的莫浓。
懂得与人交涉,也会控制情绪。
已经有违背本能的理智了啊。
真是危险。
易道在心里盘算着。
如果这一次不能顺利除掉对方,那么他得再挖出一点儿信息再死。
至少不要死得太没有价值。
“还有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
蛰伏在笑容背后的残酷第一次露出了它的全貌,易道露出了相当恶意而嘲讽的微笑:
“我们的首要目标一直都是维护常理。保护受害者只是我们在不与首要目标冲突时,顺手做的事罢了。”
若是首要目标与顺手的事情发生了冲突呢?
那当然是放弃受害者,以完成首要目标为重。
叮——
就在易道话音结束的瞬间,他手中的长锥掉落在地,金属与地板碰撞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紧接着响起。
易道还是站在那里,脚步没有挪动半分,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他全身的皮肤古怪地剧烈涌动起来,整个身体迅速蜷缩皱褶,像是有人在吸吮汁水丰沛的果实,只留下果实外表那一层薄薄的果皮。
失去内里骨肉的支撑,掉落在地的薄薄皮囊很快便如燃烧殆尽的残屑,在无风的室内中消失弥散,眼眶中的两颗眼珠落在地上,略有弹性的玻璃体如同弹力球一般轻微弹起些许,最后滚落到不远处的墙角边。
“太好了,这下子我就放心了。”
莫浓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低垂着眼,注视着易道最后一点儿痕迹的消失。
即便在场已经没有旁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他也依旧在用人类的语言有条不紊地解释着:
“如果你只是为了带走可名,那我还有些不太忍心处理掉你——伤害对可名释放善意的人,有可能会成为我和可名之间的隔阂。所以哪怕你凑到她面前,分走了她的注意力,我也在努力克制着自己。”
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说实话,当她夸奖你的外貌时,我还是挺嫉妒的,她从来都没有夸奖过我的外貌。是因为太过于熟悉了,所以这具女性外壳对她已经没有刺激感了吗?本来重生的时候我没想换外壳的,现在来看,我还是换个男性外壳试试看吧——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的提醒,易道同学。”
温润的嗓音缱绻柔和地呼唤着并不在这里的人,话语的情绪中既满怀遗憾,又格外喜悦:
“真是可怜啊,可名,这下子就只有我能保护你了。”
既然是保护,那么一些不寻常的方法也就可以被理解了吧?
毕竟对于生命脆弱、轻易地就会死亡的人类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生命安全更重要。
莫浓走到墙边,俯身捡起了那两颗眼珠。
他面向窗户,指尖贴着眼角探进自己的眼眶内,抠出那双没有得到过赞美的眼睛,然后再把漆黑的眼睛嵌进去。
借助着微弱的路灯,他端详着这双新的眼睛。
她喜欢的纯黑色眼睛。
现在祂拥有了。
还需要什么东西才能组成她的爱人呢?
祂认真地思考着。
莫浓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微信聊天窗口。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会儿,祂什么也没有发,直接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果然还是应该亲自去楼下等,这样会更加让人心生好感吧?
这么想着,莫浓拍拍衣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停尸间。
在他身后,尸体顷刻间碎为一堆灰白色的细丝,原本的死物重新蠕动起来。
这些丝状物如同发现食物的黏菌,朝着莫浓离开的方向缓缓爬行。
很快,停尸间内重归于安静。
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