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易道的注视下发送验证消息,两人互加为好友后,常可名在简陋的折叠小板凳上坐下,把手机放回书包里。
她斟酌着开口说第一句话:
“然后呢?如果确实有你说的情况,你有什么处理的建议吗?”
“别急,请把你的手递给我。”
易道笑着向常可名递出一只手。
常可名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右手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易道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仅仅只是粗略地扫了几眼常可名的掌心,然后就重新抬起头看向她。
“让我重新确认一下。”
易道挂在唇角的笑容弧度稍微平缓了一些,配上他笔直的注视,让人心中无端生出一种想要完完全全信任他的冲动。
“你听到的只有噪音吗?或者换个说法,在噪音里面没有一丁点儿你可以理解的字词吗?”
把不快的记忆从脑中再次调出来,回忆片刻后,常可名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没有。”
易道追问:
“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吗?一个字都没有?”
“我确定。”
“这可真是不妙。”
易道给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评价。
但他看起来并没有向常可名解释“不妙”具体内涵是什么的打算。双眼扫过精神状态还算不错的常可名,他把话题转了个向:
“不过,我看你的脸色,不像是被噪声困扰的模样啊——是有谁帮了你吗?”
常可名犹豫片刻后,还是坦白道:
“我宿友,她说是……”
她再次瞟了一眼小摊上写的“AI算命”,确信自己的话不会让面前的人认为自己精神错乱——他都摆摊算命了,谁也别笑话谁——张口接上刚才没说出口的词:
“……有鬼缠上我了。”
“原来如此。真巧,我也这么认为。”
易道没有显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反而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让常可名心中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松开常可名的手腕,话题跳跃到了她刚才提到的“宿友”:
“你和你的宿友认识了多久了呢?”
“从小就认识。”
常可名轻轻用力,想要趁着聊天的时候易道没注意,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但没想到易道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两人交握的手纹丝未动。
“从小吗?从小就认识,现在又在同一所大学上学,还住同一间宿舍,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这么凑巧的事情啊。”
易道面带微笑地发出感叹,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变化,仿佛他并没有觉察到常可名抽手离开的意图。
他扣住常可名的手腕,身体前倾凑近她的面庞。
青年的脸在面前快速放大,在这个近距离之下,常可名忽然注意到了易道的虹膜在暖白色的路灯下依旧漆黑,不像一般人那样会在光线的折射下散出淡淡的棕色。
少见的纯粹黑色眼睛如同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让人错估它的深度,在放松警惕的间隙里大意地溺亡在其中。
常可名忘了挣扎,她只感觉到易道说话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大脑中响起那样清晰,仿佛春雨浸入大般悄无声息地渗入倾听者的脑中,引导她跟着他的话思考:
“既然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那她之前有跟你说过关于‘鬼’的事情吗?”
常可名的思绪不受控地循着易道的话语声开始回想。
有吗?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从来没有……
仿佛知道了她内心所想,易道有条不紊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如果没有的话,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这么容易地就接受了世界上存在‘鬼’,又这么容易地接受了你宿友对此的解释……”
易道对上常可名逐渐茫然放空的双眼,而与她那副神情相反的是,刚才尝试过抽出却失败的手竟然再次用力往回缩,仿佛她的身体对于这番对话的抗拒,远胜过对于疼痛的厌恶。
他低头看了一眼常可名颤抖的右手,再次抬头时,他得出了结论:
“看来,你已经很信任她了。”
对,她很信任莫浓。
但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不,没有什么不对。
她本来就应该完完全全地信任莫浓。
常可名瞪圆了眼珠,盯住了易道的眼睛。
明明易道说的是肯定句,但她的大脑却擅自对话着。一边是脑海深处某种直觉对这个结论尚且存在疑惑,另一边却被另一种惯性本能安抚着她,让她放弃深究那些只会带来困扰的细枝末节。
“原来你在这里。”
突然,双眼的视线瞬间昏暗了下来。
对面那双纯黑色的眼睛被遮挡在外,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传来掌心的柔软触感。
但常可名没有感到惊慌,因为来自身后的说话声是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脑海中纷杂的思绪全部消失了。
她的心顿时难以言喻地得到了安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