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闻言,不由眉头紧蹙。
“奴婢也不知其缘由,但猜想定然不如表面那般简单,好在姑娘寻找线索已有眉目,江少卿也肯帮着姑娘,奴婢相信再过不久,姑娘便能查清真相。”
沈嫱道:“但愿如此。”言罢看向窗外,夜色浓黑如墨,未曾有半点星光,依然疾风骤雨,轻轻笑了一下:“沈家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
*
申尚刚从鸿运坊出来。
朱雀街素来繁华热闹,尤其到了夜里,两侧秦楼楚馆更是笙歌乐舞,今晚因暴雨如注,街道上的行人少了些。
申尚脸色极差,站在赌坊门外,檐下灯笼晕黄,他抬头望着“鸿运坊”三个烫金大字,双腿忍不住发抖。
今夜他输了整整五千两!
原先赢了三千两,却不知收手,继而不仅将赢了的钱输了出去,反而越赌越起劲,先是输了一千两,接着两千两、三千两。
此刻他已经输红了眼,心里想着势要把钱再赢回来,可没想到最后竟输了五千两。不仅将所有家当输完,反倒还欠了赌坊四千两。
申尚这才反应过来,全身仿佛被抽干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欠了如此大一笔赌债,鸿运坊要他必须在三天之内还清,若是欠钱不还,则按照规矩剁了他的手脚。
秋意寒凉,申尚额头不停冒汗,颤抖着离开鸿运坊。他未曾打伞,很快全身被雨水浇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雨里。
夜色已深,窗外仍下着滂沱大雨。
申尚脸色惨白,蜷缩在屋子里,那鸿运坊的戚爷极其不好说话,听闻他欠了钱,当场便要剁他一条腿。
申尚慌得连忙跪在地上求情,这才给了三日时间。可他上哪去找这么多钱?家底已经输光,全身上下多余的钱都没有,遑论是整整四千两?
翌日清晨,雨停了。
王妈妈提着肉前来,这是将才去菜市买的,红色的猪肉看着很是新鲜,她伺候纪氏用了早膳,这才抽空过来一趟。
王妈妈熟练地打开屋门,却没见到申尚。
“狗兔崽子,一大早又去哪儿鬼混了?”
王妈妈大着嗓门边走边骂,很快进了厨房,将猪肉搁在案板上,这才转去申尚的屋子。
昨夜申尚睡得很不安稳,梦中因他欠了赌债没有钱还,无论自己如何求饶,那戚爷果真命人剁了他的手脚。
申尚深夜醒来,梦中血淋淋的场景令他惊骇不已,四肢百骸仿佛也传来一阵痛意,感到极是害怕。
陡然听闻王妈妈的声音,申尚惊得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便看到王妈妈叉着腰站在床前,不停数落道:“狗兔崽子,什么时辰了竟还在睡觉?昨晚肯定又去赌了是不是?”
申尚本就做贼心虚,此刻闻言更是身体一软,险些从床上跌落下来。
王妈妈瞧他一副受惊的模样,心中不由感到困惑,连忙上前瞪着他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娘......”
申尚“噗通”跪在王妈妈脚前,哆嗦着声音道:“我....我欠了鸿运坊四千两银子。”
仿若晴天霹雳。
王妈妈蓦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许久未曾回过神。
申尚抬起袖子抹了把泪,继续道:“昨夜我本来是赢了三千两,我原想着再多赢点,可没想到最后不仅将赢的钱输光,反倒还欠了一大笔债。鸿运坊必须让我在三日之内凑齐这笔钱,不若便剁了我的手脚。”
“娘......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申尚哭道:“鸿运坊说到做到,若是还不上这笔钱,定然会废了我的。”
王妈妈两眼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幸得申尚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了她,王妈妈脸色煞白,胸膛剧烈起伏,待缓过劲来,这才颤声道:“你......你竟做出这等事来,四千两银子,这可是笔天大数目,你要我如何给你想办法?”
申尚继续哀求:“娘,您一定要救我,若是不然,鸿运坊不会放过儿子的。”
王妈妈清醒了些,冷眼看着他,心却跌入谷底。
四千两银子,莫说普通百姓,便是燕京中的勋贵世家,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虽说她在沈府当差,月例也有三两银子,偶尔还会得丰厚的奖赏,但这些年申尚嗜赌,早就所剩无几。如今又哪来的钱再去给他还这么一大笔赌债?
王妈妈心灰意冷,半晌后,闭了闭眼又睁开,惨然道:“我无力替你偿还,早些时候我便劝你戒赌,可你却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如今也算是自作自受。”
申尚闻言,心中大惊。
“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一定要想想办法啊!”申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道:“您就我这一个儿子,若是我成了废人,将来还如何孝敬您?娘,儿子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不再犯。”
王妈妈置若罔闻,冷冷道:“我没有钱再给你,何况是四千两银子,便是我立刻死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申尚瘫软在地,面上竟无丝毫血色,忽而仿若想起什么,他眼中一亮,忙道:“娘,您去求求夫人,这么多年您精心侍奉,便是不念功劳也有苦劳,她一定会帮的。”
王妈妈冷笑一声。
纪氏她再了解不过,为人性情狠辣,这么多年纪氏也的确视她为心腹,但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个低贱的奴仆。
纪氏念着这点情分,已经替他还了些赌债,但也仅仅只是百两银子。没想到申尚越赌越大,竟欠了四千两银子。纪氏先前已经警告过,若是知晓申尚再犯,便打断他的腿脚再也进不得赌坊,何况是再帮着还这么一笔巨大的赌债?
王妈妈道:“别做梦了,这次谁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