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陷入沉寂。
沈嫱微微侧首,避开他灼灼目光,心却突然乱了。
中秋过后,江青辞便会迎娶,她不愿嫁入英亲王府,但也不想成为七皇妃,将来在燕京困住一生。
但理智告诉自己,想要扳倒沈家,她的力量实在太弱,必须要借助旁人,七皇妃的位置,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沈嫱攥紧掌心,忽又缓慢松开,似是下定决心,淡声道:“我答应你。”
江楚黎微感意外,继而唇角漾开笑意,他本就生得俊朗,笑起来时犹如朗月繁星,端的是瑰姿艳逸,风华无双。
“我只会娶你一人,不纳任何姬妾。”
沈嫱神色发怔,对于江楚黎的许诺感到很是意外,她答应嫁给他,无非是看重七皇妃的身份,手中有权利,才能替卫家报仇。
“殿下,我想要的只是七皇妃的位置,你若心中有旁人,我不会介意。”
沈嫱不愿隐瞒此事,她对江楚黎本就没有男女之情,当初救他不过也是出于好心而已。
听闻她直言不讳,江楚黎微微一笑:“我知道,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相信总有一天,能够打动你。”
“我要替卫家报仇,沈成粱是我父亲,可我恨透了他,当初选择回京,也是不得已为之。卫家满门死得冤屈,我不仅要报复纪氏,更要扳倒整个沈家。”沈嫱攥紧茶盏,连声音都含着冷意。
“沈成粱是只老狐狸,内宅之事,不可能完全不知,若是你想干什么,我都会帮你。”江楚黎神色温柔。
“我会一笔笔仔细向他们讨债的。”沈嫱垂眸。
待到离开临江阁,时辰已是不早。
街道上华灯璀璨,宝马雕车,极是繁华热闹,两侧的茶坊酒肆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沈嫱同玲珑走在街市中,忽而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江青辞从樊楼走出来,身旁还站着几名同僚。
这个时辰,显然是刚吃完酒出来。
同僚们面颊泛起红晕,显然喝得醉醺醺。唯有他一身清正,神色不改,便是立在此处,也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沈嫱记得,江青辞从不饮酒。
两人相处过很长一段时日,她从未见过他饮酒,大多时候都是清醒克制,仿佛像是没有心的人,既无喜也无怒,整个人很是寡淡。起先觉得无趣,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发现江青辞并非没有七情六欲。
他也会有情绪,甚至会有动怒的时候。
无非是从不允许自己失态而已,但那又如何?一切都与她无关,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英亲王府位高权重,但江青辞终不是良人。
她也并不想嫁给曾与沈慕璃定亲的男人。
沈嫱不屑为之,既然如此,不若早些撇清的好。
街上人声鼎沸,沈嫱没有挪动脚步,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很是平静,时不时有人经过,遮挡住她的视线。
沈嫱嘲讽地勾起嘴角,正欲离开,江青辞却看到了她。
两人霎时四目相对,江青辞神色冷淡,很快移开了目光,仿佛没看到似的,继续同张宗等人说话。
玲珑也瞧见这一幕。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知晓江少卿似乎同自家姑娘怄着气。
回到沈府,已至掌灯时分。
沈嫱回到芝兰苑,玲珑很快备好热水,及至沐浴之后,顿感浑身轻松了不少。如今比不得夏日天热,到了晚上气温便降了许多,玲珑怕她着凉,赶紧拿了帕子替她绞干头发。
“姑娘今日同殿下说了什么?奴婢瞧着您有些心不在焉。”
沈嫱愣了下,忽而笑笑。
心不在焉么?她自己倒是没发觉。
“我答应嫁给他。”
玲珑惊讶不已,实在没想到沈嫱竟会同意嫁给江楚黎,虽说七殿下龙章凤姿,待姑娘也是极好,但玲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姑娘,您心里真是这么打算的?”
“我回京便是为了报仇,可你也看到,沈成粱在朝中举足轻重,想要扳倒纪氏或许容易,但要除掉整个沈家,却很难。”
沈嫱道:“譬如现在,想要吩咐人做事,银两却不够,甚至打探消息都不容易。但若成为七皇妃,这些都轻而易举,京兆府衙伪造的那份卷宗,我亦可以想法拿到。可若我只是一个出身微贱的庶女,想要做到这些难如登天。”
玲珑张了张嘴,竟是无法辩驳。
沈嫱所言的确如此,她们的力量实在太过弱小,想要扳倒沈家,无异于蚍蜉撼树,只有站在高处,才能奋力一搏。
何况七殿下风头正盛,将来很可能便荣登大统,这桩婚事是许多人羡慕不来的。如今燕京城的世家贵女,谁不盯着七皇妃的位置?谁不想嫁给七殿下?这么好的事儿落到自家姑娘头上,怎不算好事一桩呢?
可玲珑也最是了解沈嫱,她从不在乎这些,不禁心中酸涩,问道:“可是姑娘,您当真不在乎江少卿么?”
玲珑看得出来,沈嫱嘴上说着不在意,实际上两人并非完全没有情意。如今答应嫁给七殿下,江少卿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沈嫱微微有些失神,继而淡淡道:“当初接近,不过是心存利用而已,既然如此,本不应再有牵扯。”
玲珑不再多言。
静默良久,方才轻叹一声:“无论如何,奴婢都会跟着姑娘。”
无论是在临安,还是在燕京,亦或是成为七皇妃,她永远都会跟着沈嫱,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