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榭居发生的事情,沈嫱并不知道。
近来沈慕璃被退婚,整日待在府中闭门不出,却时不时大发脾气,连带着下人也跟着遭了秧。
沈嫱冷眼旁观,每日照例前去香榭居给纪氏请安。
偶尔撞见沈慕璃,眼中敌意愈发明显,仿佛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尤其是沈嫱,似乎巴不得她被退婚。
沈嫱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表现得很是无辜,但沈慕璃没猜错,她心中的确是这般想的。
早在初见江青辞的时候,她便设法要毁了这门亲事。沈家越是想要什么,她越不会让他们得偿所愿。
沈嫱近来也未曾出府,空闲的时候,便在芝兰苑看书或者绣些花样。自从回京,她便再也没有做过绣活,如今拿起针线,技艺依然娴熟。
正午过后,沈嫱决定出府一趟。
仙乐楼位于朱雀街,紧邻着樊楼、临江阁等地,乃燕京最有名的秦楼楚馆。
此地不仅有达官显贵,亦有各地富商及江湖侠客、武林义士前来,是打探消息最为集中的地方。
沈嫱戴着惟帽,刚走进去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毕竟仙乐楼是寻欢作乐的地方,极少有姑娘前来。虽是遮挡住容貌,但端看身姿娉婷袅娜,相貌定然不俗。
锦娘是仙乐楼的掌事,陡然瞧见沈嫱,先是打量了一番。
她年纪虽轻,却在风月场这样的地方阅人无数,自然极有本事。
即便沈嫱以惟帽遮面,但身上穿的衣裙却是上等料子,行走间裙裾未动,珠钗步摇更是未曾晃动半分,便知定是名门贵族中的小姐。
若说要识人,有时候单看脸还看不出是何来头,但从规矩礼仪却能够摸清楚,这气质绝非常人能有。
锦娘本就是个极有眼色力的,见此赶紧迎上去,笑着开口:“姑娘可是第一次前来?我瞧着便眼生得很。”
沈嫱道:“的确如此。”
锦娘继续笑道:“仙乐楼虽是男子前来得多,但偶也有姑娘这样的女子前来,不知您是想要找个姑娘以弹琴解闷,还是饮酒作乐?”
“都不是。”沈嫱盯着她:“我要找南宫先生。”
锦娘微感讶异,忽而美眸又含着笑意,妩媚的嗓音道:“原来姑娘是想要打探消息啊。”
沈嫱不置可否。
仙乐楼不仅是风月场所,她要去的便是三楼的千机阁,更是暗网情报中心。但凡想要查清什么事,便没有千机阁不知道的消息。
南宫玥则是千机阁主,他本就是江湖中人,手底下有不少暗探,沈嫱要见的便是他。
锦娘道:“南宫先生可不是谁都能见到的,不知姑娘可能出得起价格?”
“你要多少?”
“最少也是这个数。”锦娘笑着伸出三根手指,道:“三千两。”
沈嫱眸光凝住。
三千两的价格,便是在燕京的权贵中,也是一笔非常大的数目。
即便是千机阁主,也未免狮子大开口。
且不提仙乐楼本身便是个销金窟,千机阁常年贩卖消息,自然获利不少。由此便能推断,这位南宫先生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瞧着沈嫱没反应,锦娘捂嘴轻笑一声:“看来姑娘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了。”
沈嫱的确没这么多钱,先前变卖的银子已经打点了不少事,剩下已经不多。
且锦娘提出的三千两银子更是天价。
若是在临安,她还可以开间绣坊赚钱,可在燕京处处受掣肘,纪氏总是派人盯着她,便是想要出府都要避开耳目。
沈嫱蹙了下眉。
“南宫先生可会一直在京中?”
“这便不得而知了。”锦娘轻摇团扇,道:“南宫先生行走江湖,自然是踪迹飘忽不定,虽说近来在京,但保不准过些时日便又走了。”
沈嫱缄默不语。
须臾,又道:“我会尽快想法,劳烦姑娘在南宫先生走之前,找人告诉我一声。”
锦娘神色诧异。
南宫玥轻易不见人,三千两银子不过是打发她知难而退的借口,没想到沈嫱竟真的要凑钱。
看来确实是有很重要的事了。
竟到了非见不可的地步,毕竟千机阁主掌握的消息可多得多。
锦娘对沈嫱颇有些好奇,旋即微微一笑:“那便恭候姑娘了。”
沈嫱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的时候,锦娘面上的笑容却倏然顿住。
原因无他,只因沈嫱腕间的玉镯,无意间撞进了锦娘的视线。
她素来沉稳,见此立刻上前,拦住沈嫱的去路道:“姑娘还请借一步说话。”
沈嫱面露疑惑,却依言照行。
锦娘仔细瞧着她,即便惟帽遮挡住面容,她仍能隐约看到女子姣好的容貌,微微收敛心绪,便压低声音道:“原来姑娘竟是熟识。”
沈嫱问道:“此话何以见得?”
锦娘笑了笑:“姑娘腕间之物,怕是不寻常罢?”
沈嫱面色平静,心中却明白过来。
锦娘又道:“姑娘既想要见南宫先生,随我来便是。”
千机阁位于三楼。
寻常人等不得上去,便是仙乐楼里的姑娘,若是没有南宫玥的允许,亦是不能私自上楼。
锦娘却不同。
她不仅是仙乐楼的掌事,更是极为出色的暗探,是以将沈嫱带去楼上,无人敢说不字。
南宫玥正在雅间。
仙乐楼笙歌乐舞,此处却颇为安静。
室内布置淡雅,正中间竖着紫檀嵌石屏风,墙壁上挂着名贵的山水画,楠木嵌螺钿案几摆放着青玉缠枝莲纹瓶,其间插着两三株桂花枝,香气馥郁。
江楚黎坐在案几对面,手中拿着封密函,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