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嫱眼眶发红:“后来呢?”
“后来老爷听闻幼子死在燕京,便上京鸣冤,要为少爷讨回公道。没想到半路上遭遇匪贼,竟是死在了途中。夫人听闻悲恸欲绝,一头撞死在了府衙前的石柱上。”
孔嬷嬷老泪纵横道:“一家四口人,全部亡故。”
沈嫱心口传来钝痛,姨娘死后,她不想待在沈府,便盼着外祖一家来接她。但左等右等却不见外祖前来,那时她以为外祖不喜自己这个外孙女,因此心中很是难过。
这次前来南阳,她本也想去打听外祖家,想要看看他们,却始终没有勇气。一直以为外祖早已遗忘她这个外孙女,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
沈嫱险些站不稳,双手扶住桌角,心中哀痛难言。
“二姑娘。”孔嬷嬷瞧她落下泪来,哽道:“你要好好活下去,卫家....只剩你一个人了。”
沈嫱眼里流露出刻骨的恨意,她的身体都在发抖,指骨关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
姨娘被纪氏毒害,小舅被诬陷,外祖被匪贼所害,外祖母自戕。
这一切绝非偶然。
沈嫱很清楚,卫家发生的事定然与沈府有关,更与纪氏脱不了干系。她一直以为他们都在南阳过得很好。甚至因这么多年未见,从而心生埋怨,竟不知皆已丧命。
沈嫱泣不成声,早些年被送离燕京,她想的是如何为姨娘报仇。未曾料到外祖一家也遭到毒手。
窗外,暮色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天阴沉沉的,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沈嫱才微微平复心绪,眼眶依然发红,她道:“时辰不早,我该走了。”
孔嬷嬷瞧她这般模样,满是心疼,想要劝慰的话却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化为无声的叹息。
行至门前,终是忍不住开口:“二姑娘,这些事情便忘了吧。”孔嬷嬷神色悲戚:“只要你能活着便好。”
“我会为他们报仇。”沈嫱面上没什么情绪,说罢脚步顿住,转身看向她道:“嬷嬷,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她的声音极轻却含着关怀。
孔嬷嬷含着泪:“你也要珍重。”
沈嫱走出铜锣街,竟下起了雨。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便凝聚起水汽。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街上行人纷纷去檐下躲避,亦有穿着蓑衣的百姓经过。沈嫱却好似浑然不觉,很快衣裙便淋湿。
走进客栈的时候,徐娘子正将帕子绣完,拿在手上反复观看,陡然瞧见沈嫱全身湿透,不由吃了一惊,忙问:“赵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沈嫱没有说话,仿佛听不见似的,径自上了楼。
徐娘子瞧她淋了雨,终是不放心,赶紧去打了桶热水送上去,又叮嘱道:“赵姑娘,你这淋了雨,可得要仔细点,别受了风寒。”
沈嫱道过谢之后,便将自己泡在水里。
她闭上眼睛,脑中却想起孔嬷嬷说的话,心脏的地方仍疼得厉害,令她将四肢都蜷缩起来。
二姑娘,你要好好活下去,卫家....只剩你一个人了。
一家四口人,全部亡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