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小心谨慎的模样,谢怀远已许久未曾瞧见过,心中泛起一股酸涩,沉声道:“隔着这么远,他怎会瞧见,你当他是千里眼?”
不合时宜的一句玩笑入耳,谢如锦一时呆愣原地,看着眼前的兄长,他竟会开玩笑逗自己?
谢怀远不自在转过身去,“走了,再不走,当心景朔他们又瞧过来。”
语毕,他也不管身后人到底有没跟上,自顾自的往前走。
直至人已走出两三米远,谢如锦才反应过来,嘴角挂着她都不曾察觉的笑意。像小时候跟着兄长玩耍一般,此刻提着裙摆快步跟在兄长身后。
“明月间”,谢怀远走至这间雅房,方才停下。
大掌一推,金丝楠木雕刻的木门应声而开。
谢怀远转身面对她,认真道:“你在这间房里等那人。我先同景朔他们打个招呼,以免他起疑。”说着指了指旁边的雅房,“随后再到这隔壁间里等你。”
“嗯。”
一语结束,谢怀远正要转身离开,似又想起什么,转身再次询问确认道:“和那人约的几时相见?”
“戌时一刻。”
谢怀远仰头望天思索道:“还有一会儿,你在屋里自行安排。”
顿了顿,双眸十分认真看着她:“若是那人不上钩……若若尽管来隔壁房间找我,我谢家儿女何必怕那镇南侯府之人。大不了告到圣上那去,我看那镇南侯是不是会包庇这等小人。”
“好。”谢如锦心中感慨万千,眼角泛起一抹湿润。“兄长也切莫冲动行事,一切大局为重。”
与谢怀远分别后,她便进了这明月间。
啪。
房门已关,大堂中的热闹嘈杂已被隔开,此刻的屋内仿若是另一片天地。
这间房不算大,右侧所见是一张临窗的花梨木长案,案上放着一青花瓷香炉。
左侧则是靠墙立着一架四折屏风,风面上是一幅山水画,三江汇于一处,不知是何处之景。
谢如锦身前是一张小檀木制的方桌,桌面光洁,只放了一套定制白瓷茶具。
她缓缓走上前去,右手摸了摸茶壶。
尚热。
正好。
她从衣袖中拿出一小纸包……
一切都与三年前一模一样,唯独不同的是地点变了。
待壶中粉末溶于水的刹那间时,谢如锦眼睛下意识向身后房门一瞥。
很好,他还未来。
她轻抿一口提前倒好的茶水,按耐心中的焦躁,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拍打着。
忽然,眼前陷入黑暗,一双温热的大手从身后蒙住了她的眼睛。
谢如锦心猛然一跳,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身后熟悉的男子气息悄然接近,她已被这人牢牢圈在怀中,头微微上仰,靠在他的胸前。
耳边传来戏谑声:“原来若若这么早就来等我了。”
话音刚落,灼热的气息陡然贴上耳垂,谢如锦不由浑身一颤,她能明显感受到这人缓慢而沉重的鼻息。
“我还以为若若又要诓骗我。”声音十分委屈。
诓骗两字被他咬得又轻又柔,落入耳中却是那么令人发怵。
身后之人好似被她下意识的颤抖反应逗得更欢,可随之吐出的话语却让人莫名生寒。
他的嘴唇紧贴在她的耳边,“若若这次能来赴约,便不会再一走了之了吧?”
谢如锦轻轻摇了摇头,“怎么会呢?郎君待若若这般好,我怎会一走了之。”
她白皙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手腕之上,轻轻拍打着,试图安抚他。
“呵。”一声低笑从头顶传来,“若若是个小骗子。”
谢如锦心顿时慌了,下意识张口辩解:“怎么会呢?”
“嘘!”
他的声音更轻了:“小骗子的手掌这么凉,这不是说谎的表现是什么?”
谢如锦愣了一瞬,没料到他竟看得这般通透。随即强装镇定,换上一副娇嗔的语气:“郎君若是不信我,又何必来赴约?”
“无妨。若若骗我也好,不骗我也好。无论若若去了哪,我总归能找到你。”
温柔的话语让人头皮发麻,谢如锦这才发现,孟卿竟已疯到了这种地步。
她真是惹了一个疯子。
“郎君不要说这等话,怪吓人的。若若能跑哪去呢?若若是谢府的三小姐,还能跑到哪去?郎君若想见我,派人来谢府通报一声便是。”
孟卿似被这话点醒,他松开手,将她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片刻后,他笑了:“是呀,若若是谢府的三小姐。”
谢如锦维持着面上的微笑,轻轻颔首。
可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她得趁早把孟卿打发了。否则她的婚事,早晚毁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