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谢如锦右手撑着下颚,看着车外山间景色不断变化,眼神逐渐放空。
一旁伺候的春莺悄悄抬眼瞧她,目光在唇上停留一瞬,又飞快垂下,终究没出声。
到底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面上的神情以及动作都没逃过她的眼睛,鼻子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想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得春莺双眼睁大,结结巴巴道:“小姐……小姐瞧见我了?”
谢如锦侧首回望,眼神上下打量着春莺,仿佛在看稚童一般。
“你这丫头瞧得那么直愣愣的,真当小姐我是瞎子吗?”
语毕,随即侧首看向窗外,又回到先前以手撑脸的姿势。
不加掩饰的话让春莺的脸腾地红了,“我想说得是……”
话还未说完,春莺又扭捏起来,时不时抬眼瞧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本就被孟卿弄得心烦意乱的谢如锦,这下更是没了耐心,语气不由加重道:“春莺到底要说什么?若不想说,就把嘴闭上!”
话音未落,春莺猛然抬首对上谢如锦的目光,憋足了劲儿大声说道:“我想说得是,小姐在千佛寺厢房中到底吃了什么呀?怎么连嘴上的口脂也不见了!”
谢如锦摸了摸唇角,一抹心虚闪过眼角,暗道:定是方才那人弄得,难怪她踏出房门时,那人笑得那么得意!
定了定心神,抬眸瞧了春莺片刻,谢如锦忽然笑道:“你这小丫头,怎对这口脂上了心,可是府中有心仪的小厮?”
春莺的脸红得更加厉害,扭捏道:“才没有呢,春莺可是要跟小姐一辈子,怎么会嫁人呢。”
小丫头就是小丫头,一句简单的话语就能调转她的视线,谢如锦唇角挂着笑意,柔声说道:“好啊,咱们春莺要跟我一辈子,这样就算是老姑娘也无所谓了?”
春莺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小姐是坏人,尽会逗弄春莺,春莺不与你说话了。”
小丫头侧过身子,背挺得笔直,眼神直盯着前方,不敢瞧谢如锦一眼。
见人不理自己,谢如锦也不恼。方才春莺提醒的不错,她的口脂被蹭掉了,的确得想法子补回去,否则怕被兄长瞧出端倪去。
眼珠一转,心中忽而想到春莺这小丫头先前就曾随身携带口脂,今儿多半身上也是有的。
“春莺,待会儿回府后,我让厨房给你做最爱的绿豆糕可好呀?”
小丫头身形明显一怔,激动的立马要将身子转过来却又随即停下,小声喃喃道:“小姐竟会逗弄春莺。”
谢如锦见人不好意思转身过来,心中也起逗弄之意,“唉,府中的绿豆糕看来只有我一人享用,毕竟春莺不想吃。”
话音刚落,春莺立马跳了起来,“春莺……春莺想吃!”
看着眼前小姑娘说完这番话后,时不时抬眸瞅她的神情,谢如锦忍不住笑了,原先的不适也被这小丫头一并带走了。
眉眼含笑,继续逗弄道:“想吃什么?”
“想吃……”脸红得更加厉害,看了眼她,“想吃绿豆糕!”
谢如锦反被她的反应逗得大笑起来,“好好好,春莺爱吃绿豆糕,春莺想吃绿豆糕,回去我让下人端一份过来。但是呢……”
话音陡然一转,春莺一脸疑惑看向她。
狡黠的眼神从眼眸中一闪而过。
“方才厢房里喝茶,我蹭掉一点口脂,春莺得想办法帮我补上,否则别怪绿豆糕与你无缘。”
一听这话,春莺喜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去,“这还不容易,小姐,你瞧。”
语毕,春莺一脸得意从怀中掏出一小巧盒子。
谢如锦佯装惊讶,“哎呀,还得是咱们春莺想得周到。小姐我要是离了你可怎么办。”
被这一逗,春莺脸上笑意愈发明显,轻手轻脚上前:“小姐你先坐好,让春莺为你添色。”
悠悠转转,几刻钟后,一辆马车停在谢府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上嵌着一对黄铜狮子门环,两旁各站着一名府中下人。
谢如锦在春莺的搀扶下,小心下了马车。
刚进府门,正碰上急急忙忙跨门而出的秋鸿,谢如锦连忙让春莺将人唤至跟前。
秋鸿十分恭敬地站在跟前,“小姐有何吩咐?”
“急急忙忙去往何处?”
“回小姐话,主子说今日之事谁都不能说。”
一板一眼,瞧着着实让人心生烦闷之情。真不知道自家兄长为何要找这样一个愣木头做随从,谢如锦暗忖道。
“你主子现在可还在府中,这件事总能说了?”
秋鸿不知谢如锦此话何意,但还是认认真真回答道:“主子现正在厅中与老爷商量要事,估摸还要一刻钟,小姐可一刻钟后。”
“罢了罢了,你去忙你的事。”
不愿与这楞木头继续说话,谢如锦摆摆手让人下去。
知晓谢怀远今日尚在府中,谢如锦便心安了些许,随即前往大厅,只待谢怀远商量结束。
行至大厅门前,便远远听到激烈的争论声,至于那二人在争论什么,她着实听不清内容。正想询问身后春莺可有听出什么,却只瞧这小丫头低垂着脑袋,生怕听见主子们的丁点儿秘密。
心中轻叹一口气。世人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可这深宅大院中,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伴虎”呢?
右手轻轻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