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孟卿竟然没有被自己激怒,楚虎不由上下打量这人,暗叹什么时候转了性子。漆黑的眼珠一转,不知道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粗糙的大手在孟卿肩膀拍了两下,对着周围的手下咧嘴笑道:“到底是我们孟兄弟会说话,难怪这么惹我大哥喜欢。现在,我对孟兄弟也是越来越喜欢了。”
近距离的靠近,让站在身旁的谢如锦闻到楚虎身上那股恶心的臭味,汗味夹杂着血腥味。不由眉头微蹙,抬眸看了一眼孟卿。
孟卿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漆黑的眸子直盯在楚虎身上,瞧得楚虎不禁往后退了两步,与之拉开距离。
这一后退,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楚虎的脸色并不好看,强忍着怒气,嘴角挂出虚伪的笑意:“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寨子吧。”
孟卿轻轻颔首,带着谢如锦转身让道,一副让楚虎先行的样子。
只瞧楚虎嘴紧绷着,瞧了几眼两人,终是带着手下踱步而去。随后,孟卿气定神闲般牵着谢如锦游刃有余走在众人身后。
出寨子容易,回去可就不容易了。这来去路程大概就有一个时辰多,谢如锦自幼出行都有马车轿子随行的,这样一段来回的山路自是受不了。双脚早已走得发酸发疼,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依旧强撑着,薄唇被贝齿咬得发白。
“二当家,前方离寨子已没多少距离了,我们不如歇息一会儿,再继续赶路。”孟卿适时提出的话,让本就想休息的谢如锦不由轻呼一口气。
楚虎回头看向俩人,视线在俩人身上来回扫视,瞧了瞧天色,又瞧了瞧寨子的方向,似在确认孟卿说得话。
谢如锦身子往后侧了一侧,躲在孟卿身后,隔绝这恶心的视线。这楚虎黑色的眼睛滴溜一转,就和那墙根的老鼠一样,不怀好意。
沉默半晌,楚虎满脸堆着笑容,猛地一拍自己脑袋,开口道:“哎哟,怪我,怪我。走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想到让兄弟们休息一下。还得是咱们孟兄弟想得周全,是不是呀?”说着不忘对着周围的手下使眼色,一群人此起彼伏应和着。
孟卿眼角微微一挑,对这群人斜看了一眼,转身对着谢如锦低声说道:“走了这么久,我也渴了,你去这树林后的溪水里去打点水来。没打到就不要回来见我。”
没打到就不要回来见他?!
话音刚落,谢如锦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孟卿何时这么“通情达理”,竟说不要回来见他。
见人没有应答,孟卿语气加重道:“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突然增大的音量,谢如锦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忙点着头,唯唯诺诺道:“郎君别不要我,我立马去给郎君打水。”
一听这话,孟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她摆摆手,口中念叨着:“水可给我打干净,我孟卿可不留没用的女人。”
谢如锦立即转身,一步一步向身后的林中走去。努力克制想要上扬的嘴角,贝齿用力咬着唇瓣,即使破皮,她也不觉得疼痛,相反是一股快要按耐不住得激动。众目睽睽之下,她一步一步逃离开这群人。
直至身后在也没有了人,她往后瞅了一眼,才敢用手撑住身旁的一颗大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颗颗泪珠不知何时夺眶而出,滑过脸颊。
看着眼前这片没有一人的林子,她才再次确认她真的离开了那群残暴的山匪,离开了那个要逼她嫁给他的孟卿。手掌强压在胸口上,直至此时她都能感受到掌中之下的剧烈心跳声。
她不知孟卿为何敢让她一人前来打水,但总归这对她是有益的,她能够成功逃离这群人。现在,只要绕开先前那片林子,不出半个时辰,她就又能到先前那座小镇上。
思及到此,谢如锦立刻行动起来,疯一般的朝山下跑去,此刻脚也不疼了,逃离的心情充斥在她整个胸中。她犹如一只自由的小鸟,穿梭在整个林间,心中是她前所未有的一股痛快感。
站在山腰处,眸中印着就是山下小镇的景色,成功近在咫尺。谢如锦的脚步却停顿下来,嘴角由最初的上扬逐渐变成一条直线,眉心紧皱在一起。
她就这样回去,她还能回到谢府吗?先前谢怀远说的十分清楚明了,谢家只丢了一个丫鬟,没有丢小姐。她若就这样回去,保不齐府里那老东西嫌她丢人,会将她捆了丢去哪个庄子“养病。”
眼底眸色更加浓厚,眉心皱得更紧。
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
她在心中快速思考她的生路在哪?心中暗下决心:眼下,她只能乖乖听谢怀远的话。今晚放火烧寨,这是她唯一能拿出的筹码,只有这样,她才能再次回到谢家。伪装了这么多年,装巧卖乖,她不能放下谢府的荣华富贵,更不可能放下一步之遥的襄王府的世子妃位。
谢如锦对着跑来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加快步伐回去,她得在孟卿发现之前赶紧回去。
谢如锦回来时,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人影。有几个明显已经断了气,眼睛半睁着,血从身下慢慢渗出,还有几个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兵器碰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抬眸望去,正是孟卿与楚虎俩人打斗在一起。孟卿身上早已挂了彩,血将肩部染红了,整个人剧烈喘着粗气,可眼神依旧十分平静,似要在楚虎身上找到破绽。
楚虎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猛地欺身而上,利用手中的大刀直劈向孟卿颈侧。孟卿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耳畔过去,削落了几缕发丝。楚虎一击不中,手腕一转,刀锋顺势横削,逼得孟卿连退数步。
就在这一瞬间,楚虎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他忽然收刀,反手一送,刀刃直直刺向孟卿的胸口。
孟卿双眸睁大,眼看躲闪不及。就在刀尖即将没入腰腹之际,谢如锦不知哪来的力气,整个人扑向楚虎,双手用力抓住楚虎的大臂。
楚虎猝不及防,刀锋偏了方向,带着凌厉的劲风划了出去。
嘶。
一道冰凉的刺痛从脸颊上传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她攥着楚虎手臂的手背上。
孟卿眼神晦暗,借着谢如锦缠住楚虎的那一瞬,反手握刀,狠狠刺入楚虎的胸间。
楚虎瞪大眼睛,嘴里涌出一口鲜血,身体直直倒了下去。
孟卿将刀抽出,血溅了一地。他立马丢了刀,猛地转过身,一把捧住谢如锦的脸。
那道伤口从颧骨斜斜划向耳根,皮肉微掀,血珠不断往外渗。
“若若。”孟卿的声音带着颤抖,喉结上下滚动,眼中皆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
谢如锦整个人还停留在这巨大的变化中。
她怔怔地抬起手,指尖触上自己的脸颊,碰到的皆是湿热的液体。
伤口泛着疼痛,她不敢碰。
脸……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