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若,难道能容忍这些欺辱你的人吗?”
“表哥是不会同意让我再次涉险。”谢如锦没有直接回答谢怀远的话,而是搬出自己将要嫁入的襄王府名号。
谢怀远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那颗泪痣随着眉眼的拧动显得格外刺眼。
他眼光斜视盯着她。
“你还不懂?”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呵斥的狠劲,“山匪来袭那日,你穿得何人衣服逃离?这还需要我提醒!”
藏于衣袖的手指猛地收紧。
谢怀远接着说道:“你既明白,那就当知晓。山匪来袭那日,谢府只丢了一个小丫鬟春莺,真正的谢大小姐还在马车里好好待着,等着兄长前来搭救。”
冰冷的话语从谢怀远嘴中吐出,听着让人浑身发寒。
他们!他们竟敢让春莺代替她!
眼神带着不可置信,谢如锦想要为自己继续争取,嗓音带着一丝颤抖,“纵然这般,待娶亲之日,襄王府难道会认不得谁是谢家小姐吗?”
谢怀远微微侧身,让她能够正面瞧清他的面容。脸上没有心疼,只有一丝不耐烦。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以为襄王府要的是你谢如锦?襄王要的只是一个挂着谢府名头的女儿罢了。你信不信,但凡府里那老东西说春莺是谢府的小姐,真将她嫁过去,你说景朔娶不娶她?”
伏在架子上的手陡然垂落下来,谢如锦身子像是被人抽走主心骨般,颓然向后退了两步。
满眼迷茫之色。
谢怀远若说其他的,她可以不信。但提到她那名义上的父亲,她是信他能做出这般事。
一个为了攀高位,可以将五妹妹送去一七旬老翁榻上做禁脔的人,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五妹妹那年才十三,送去不过三月,便再也没在人前露过面。府里只说“养病”,可谁不知道,那老太爷府上后院里,养着多少这样的“病”?
谢如锦攥紧了袖中的手。
她这个爹,卖一个女儿是卖,卖两个也是卖。到时说她也身患重疾,在外养病,换一人嫁入襄王府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若若,你听哥的话。回去帮哥把那土匪窝找出来,等立了功,哥哥才是咱两兄妹的靠山,咱俩身上可是流着同样的血,哥能不管你吗?”
谢如锦看着说着这番话,信誓旦旦的谢怀远!突然间,她觉得这个曾经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兄长是这么陌生。
靠山?!
在谢府生活这么久的自己还不够明白吗?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回想着那些年,那些人:备受宠爱的三姨娘跪在雪地里求父亲救她娘家,跪了三日,父亲连眼皮都未抬起半分。二房的庶出姐姐,攀上京中大官做靠山,不过半年,那人犯了事,连累姐姐被拖去配了个瘸腿的马夫。还有那一年……
太多太多了。
靠山?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谢如锦太明白了。在这深宅大院里,靠着靠山风光一时的人,最后被靠山反吞入腹的,她见过太多太多。
这辈子,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愈发清醒。孟卿也罢,谢怀远也罢,甚至连那个远在京城的世子表哥。他们谁都可能成为她的靠山,谁也都可能随时翻脸不认人。
只有自己,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紧闭的双眸睁开,眼前的迷茫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从容。
袖中的双手紧了紧,这双手能帮她杀山匪,能帮她推杜姨娘入井,能帮她扯开衣襟以色侍人,也能帮她点起一把大火烧山。
只要能活着,她不介意手染鲜血,不介意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不介意把自己当饵、当刀、当筹码。
等她坐稳世子妃的位子。待她有朝一日坐上王妃位子。到那时候,她要看看还有谁能欺负她。什么父亲、兄长、未婚夫,什么靠山,谁也不能随意摆布她。
“我知道了。今夜子时烧寨。”谢如锦垂首敛眸,声音低沉。
听到低沉的嗓音,谢怀远不由多瞧了几眼自己这妹妹,她的眼里平静的像一潭死水,似乎接受了这命运的安排。
到底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兄妹。
谢怀远看着谢如锦别过脸去的模样,语气软了几分,伸手想拍她的肩:“若若,你要知道,你才是哥的亲妹妹。”
谢如锦没有回头,只是将脸偏向一侧,避开他的目光。
那只手还没落下,她便被一股蛮力猛地拽了过去。肩头被一只大手牢牢箍住,整个人跌进宽阔而结实的胸膛。
是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