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敌众我寡,不宜与之争辩。
人群中央的俩人,心里已有盘算。
“孟老弟所言极是,天色不早了,兄弟们赶紧赶路。今日这事若完不成,当心大家吃不了兜着走。”
一行人神色各异,疾步于林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行人才来到山脚下的一处小镇上。
这个镇子,谢如锦虽从未来过,但她知道这个镇子,这个镇子距离京城约莫还得有将近一个时辰的路程,若是能从这里逃离,走官道回京城也不是问题。
谢如锦心中一阵狂喜,正盘算着如何能从这群人眼皮子底下溜走。眼皮陡然一跳,一股被人盯着的感觉涌上心头,随即抬眸一瞧,正对上孟卿。
漆黑的眸子犹如夜色里蛰伏的猛兽,瞧得直叫人心发慌,谢如锦心虚的将头别开去。
“若若。”
耳畔陡然扑面而来一股热气,惊得谢如锦身子猛地一颤,小心翼翼地抬眸看着孟卿。孟卿面无表情,嘴角似笑非笑,吐出的话语却让人莫名心颤:“若若,方才在瞧什么?”
被人抓了个正着,谢如锦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没瞧什么,就是没来过这个小镇,好奇,好奇。”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孟卿格外不一样,从同意将她带出寨子,到出寨后寸步不离的视线。直觉告诉她,今日的孟卿不对劲儿。
他好像在等,等自己何时暴露!
思及到此,谢如锦顿感背后冷汗直流。比起寨子里粗鲁直来直去的山匪,孟卿似乎才是更令人恐怖的存在。
方才瘦高个死得时候,他连眼睛都未眨一下,平静的仿佛死在他面前的不过是头牲畜。
顶着头皮发麻,谢如锦抬眸偷偷抬眸,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心脏剧烈地跳动,咚咚咚跳个不停。
是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
他还在看她!
谢如锦攥紧了袖口,比起羞涩,她此刻更觉得如芒在背。这一切都仿佛在向她预告,今日逃脱于她而言,并不会那么顺利。
她终于明白,自己真正要躲开的,不是这些山匪。
山匪再凶,不过是要财要命。而孟卿要的她给不起,也给不了。
思及想来,她瞧着那一张张凶狠的脸,竟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谢如锦乖巧的跟在孟卿身边,不敢再做出能够引起他注意的任何一举动。
一行人走过街道。小镇上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市集里叫卖声此起彼伏。
谢如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是她从未见过的,心中的警惕竟被这热闹冲淡了些。如果身旁没有这群人,她会很乐意享受这个小镇的风土人情。
一行人直至在一铁匠铺前停下。孟卿与楚虎眼神交会,楚虎带上几个手下率先进了铺子,只留俩人在铺子外看守。
孟卿视线在她身上停顿片刻,才开口道:“镇上人多嘈杂,若若莫要放松警惕。”
这是何意?
双眸带着一丝疑惑望向他,孟卿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铁铺里,又是烈火,又是赤膊男人,一股汗臭味。若若还是不进为好。”
谢如锦心里一紧。她忽然觉得,他不是在关心她,而是在告诉她:别乱跑,在原地乖乖等她。
明白这层含义的谢如锦,唯有伏低做小,温声细语道:“那我在这铁铺外等郎君可好?”
孟卿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迟疑片刻,才缓缓开口,“一直站在这铁铺外,若若会累着的。若是累坏了若若,谁来做我的新娘子呢?”
含笑的眼眸,看似在说关心的话,却把“新娘子”三个字咬得格外重。谢如锦愈发觉得今日的孟卿不对劲儿,直觉在告诉她,赶紧逃,离这个男人远远的。
“春莺……”。
嘴唇蓦地被一根食指压住,将剩下的话语压了回去。
孟卿一脸无奈的宠溺道:“错了,若若真傻。”
双眸睁大,她现在摸不清眼前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什么错了?
孟卿似感应到她心中疑惑,温柔解释道:“若若叫若若,不叫春莺。”
她叫若若,不叫春莺!
话音入耳,谢如锦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了!?
似是很满意她此刻的神情,孟卿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将笑声收了回去,语气陡然正式起来:“若若自是若若,我俩之间再称春莺是不是太生分了?”
谢如锦微微颔首,“是若若不细致,还望郎君莫要气恼。”
袖中的手指猛地紧攥成拳,她要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被孟卿抓住马脚,成功近在咫尺。只差一步,她今日便能回到京城,
生疏的话语,并未让孟卿生气,相反更让他心安。这才对,是他看上的人。
“我这还要些许时间,若若你若是无聊,便去对面的布庄瞧瞧,看看有没看得上的布匹。”
低垂的面容瞬间扬起笑容,她用力点了点头,嘴里嘟囔道:“郎君考虑的真周全,若若瞧好布匹后,会在铁铺外乖乖等你出来。”
乖巧的话语,逗得孟卿心花怒放,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她的手中,“去吧。”
直至孟卿的身影走进铁铺,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谢如锦才转身朝布庄走去,脸上灿烂的面容瞬间恢复冷漠。
右手轻轻抛了抛这块银锭,冰凉的触感以及沉甸甸的分量,都在告诉她。这个银锭够她回京城的所有花销,还能有余。
不过片刻功夫,她已来到布庄门口。转身回头望去,俩个站在铁匠铺前的山匪果然盯着她。
毫无疑问,若是她此刻敢跑,她十分确定会被这俩人抓回。
以不变应万变,既然能出得了这山寨,她自有办法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