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菩萨心长、菩萨心短。”杜饶嘴角露出阴狠的笑,“原来也不过是个假仁假义的东西!怎么?怕我把你大小姐的身份抖出去?怕那群山匪知道你是谢府的大小姐?”
杜饶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溅到谢如锦脸上,手上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我告诉你,谢如锦,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我活不成,你也别想干净!”
话音未落,杜饶猛地扑了上来,两只手掐向谢如锦的脖颈。
谢如锦别过头躲开,那双手擦着她的耳畔过去,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火辣辣的疼。
她趁机反手扣住杜饶的手腕,两人在井边扭作一团。
这人虽然浑身是伤,却像疯了似的,力气大得出奇。一头撞向谢如锦的胸口,谢如锦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后背撞上了井沿。
粗糙的石砖将后背磕得生疼,她咬紧牙关,死死撑住,不让杜饶把自己推下去。
“去死吧!”杜饶嘶吼着,拼命推她。
谢如锦眼中寒光乍现,不再后退,反而猛地侧身一让。
杜饶用力过猛,整个人失了重心,朝前栽去。谢如锦趁机甩开她的手腕,反身对着她的后背用尽全身力气,就是一脚。
杜饶瞪大眼睛,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的尖叫,整个人便栽进了井中。
“扑通。”
水花溅起的声音从井底传来。
谢如锦扶着井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低头看去,井内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井底传来杜饶断断续续的咳嗽和扑水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谢如锦慢慢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耳后那道血痕,火辣辣的疼。不顾疼痛,就着衣袖猛地擦拭自己耳畔,生怕留下丁点儿痕迹叫孟卿看了出来。
直至没有丁点儿血迹,她这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春莺。”
一声呼唤,骤然从身后响起。
谢如锦身子猛地一僵,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他瞧见了多少?
心脏蓦地发颤,藏于衣袖中的指尖也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春莺,你在此处做什么?”
大手陡然按在她的肩上,谢如锦此刻大脑发懵,无法分辨出他的语气是关心亦或是试探。
嘴唇嚅动了一下:“我……我……”
话语断断续续,心里着实紧张,生怕被孟卿知晓真相,若是被他知晓,他会不会就不带自己离开山寨。
谢如锦双眸猛地睁大,眼珠左右不停转动,心里默默盘算该如何将这事糊弄过去。
“我瞧见春莺方才在这干得事了。”
声音不咸不淡,叫人听不出情绪。
谢如锦整个身子绷紧,缓缓转过头去,僵硬地问道:“都瞧见了?”
他看着她,目光平稳,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孟卿目光如炬,直勾勾盯着人瞧。
此刻,周围一片寂静谧,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被人瞧了个正着的谢如锦只觉自己心脏快要冲出胸口,想要伸手将它按压下去,却又怕被孟卿瞧出不对劲。
心里不住回想方才他点头的动作,心中默默盘算着该怎么解释才能将孟卿糊弄过去。
“郎君……”薄唇微微嚅动,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格外委屈,“我、我不是……”
话没说完,眼前人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
落入谢如锦耳中,此刻她只觉得有些许刺耳,像是嘲笑她的愚蠢一般。
“逗你的。”
孟卿语气散漫,眉眼间的严肃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含笑黑眸。
谢如锦先是一怔,随后双眸睁大看着他。
眼神由最初的茫然到最后带着亮光。
孟卿继续调侃道:“我让你别洗脸,你倒好,蹲在这儿偷偷摸摸打水。怎么,春莺嫌自己现在太黑了?”
瞥了一眼井边的木桶,又看了看她小麦色的皮肤,随即摇了摇头:“情况特殊,春莺一定要多多忍耐,否则叫这群山匪认出来,小心小命不保!”
话虽如此,但是孟卿眼里是遮不住的逗弄。让谢如锦一时忘了回应,她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
他……
没看见?
只是以为她在打水洗脸?
一瞬间,谢如锦不由轻呼一口气,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若不是孟卿此刻还在自己身前,谢如锦真的很想大口大口的喘气,呼吸这来之不易的空气,却又不敢有大的动作,深怕被他识破了去。
眉眼上挑,只是一眼,很快又垂了下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谢如锦嘴唇下撇,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十分委屈:“我……我没有想洗掉……只是春莺在这寨子里已经待了好些时日,从未清洗过身子,想用点水擦擦……郎君别凶我……”
说完,谢如锦怯生生地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孟卿轻叹了口气,到底是府里的女子,的确要娇惯了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行了,别哭了。我不是凶你,是不想春莺有危险。在这山寨中,我们要格外小心。”
“嗯。”谢如锦乖乖应了一声,将脸埋进他胸口,手指紧紧捏着他的衣襟。
闻着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心终于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闭上眼的那一刻,心想:总算混弄过去了。
搂着人的孟卿,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微不可察的动了动,目光不经意间扫了一眼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