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走动的滴答声。厌淮躺在黑暗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些网上的恶评，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鬼使神差地又摸过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那个让他痛苦的社交软件。就在刷新的一瞬间，一张从未见过的旧照片被顶上了热搜。

照片有些模糊，背景是酒吧昏暗的灯光。是他自己，那天他喝断片了，但记得很清楚，是江木槿给他换了一件那种……那种很紧身、领口很低的衣服，当时他醉得不省人事，任人摆布，照片里跳舞的样子看起来确实轻浮又浪荡。

这张照片现在被放大，被无数人转发，评论区里的辱骂比白天更恶毒了。说什么“果然私底下这么骚”、“人尽可夫”、“看着就恶心”。

厌淮盯着屏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觉得委屈极了，又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那些恶意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他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要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怎么会传进网络里的！这时候火上浇油，岂不是要把厌淮逼死！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望璟穿着宽松的睡裤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喝完的水。他在客厅睡得也不踏实，总觉得心里不落底，半夜起来喝水，发现厌淮房间的门缝里透着光，就过来看看。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望璟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床角的厌淮。对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他走近了一些，视线不经意扫过手机屏幕，看清了那张照片——

灯光昏暗，衣衫不整，神情迷离。

望璟的眉头瞬间锁紧，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悦。他和厌淮相处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酸涩和烦躁。但他很快意识到现在的处境，压下心头的情绪，看着厌淮通红的眼尾，心里的不悦瞬间化成了心疼。

他几步跨过去，把水瓶放在床头柜上，挨着他坐下。

“怎么了？”望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伸手想碰碰厌淮，又怕吓着他，“又出什么事了？”

厌淮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慌乱地想把手机藏到身后，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没……没有什么……你去睡吧……”

但他通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在黑暗里显得那么刺眼。望璟皱起眉，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不由分说地伸手，轻轻把厌淮搂进怀里，手掌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望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是不是网上的事？别理他们，那些人就是闲的。”

厌淮把脸埋在望璟的胸口，感受着对方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哭了出来：“你……你听我解释！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他越说声音越小。

感觉到怀里的人还在颤抖，他收紧了手臂，声音放得更轻、更软：“乖，不哭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那些胡说八道的人，都不重要。你要是不喜欢，明天我就找人把这事压下去。现在别想了，嗯？有我在呢。”

房间里依旧昏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两张脸。厌淮的哭声渐渐小了，时不时抽噎，整个人像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兽，蜷缩在望璟怀里，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而均匀。刚才那场情绪的崩溃耗尽了他的力气，他竟就这么睡着了。

望璟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平，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看着厌淮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起的眉头，望璟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过厌淮丢在床头的手机，转身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望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个还亮着屏的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眼睛疼，但他没关。他一条条看着那些转发，眼神越来越冷。

刚才的温柔和安抚都是给厌淮看的。现在人睡着了，他没必要再装。心里那股火压不下去，烧得他手心发烫。他不想再忍，也不想再躲。厌淮被人这么指着脊梁骨骂，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掏出自己的备用手机，找到一个很少联系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边传来一个男人警惕的声音：“哪位？”

“是我，望璟。”他言简意赅，“帮我查个东西。”

对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立刻应道：“你又要做什么！”

“热搜上那个关于厌淮的黑料，我要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的，背后有没有人推。还有那个发照片的人，我要他的信息。顺便把叫江木槿的人给我找出来。”望璟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来点开备忘录，快速记下几个关键词，“动作要快，今晚就给我结果。”

挂了电话，他又翻出另一个号码。这次是个做公关的朋友。

“老张，是我。帮我个忙，网上的那个热搜，想办法给我压下去。不是删帖，是把水搅浑，或者直接买个更大的热点顶上去。”他揉了揉眉心，“费用不是问题，我要的是明天早上之前，这事儿在网上找不到影子。”

打完这两个电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动用的都是平时攒下来的人情和资源，有些甚至很久没联系了。但这时候，他顾不上那么多。

他只是觉得心疼。心疼厌淮要承受这些无妄之灾，心疼他明明那么脆弱还要强撑着笑。他想起高中厌淮经历的事，对方也是这样，明明受了伤却倔强地不肯哭。

他不想再让厌淮哭了。他想把这世界上所有的脏水都挡在外面，只想让他看见干净的东西。

他站起身，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床边。厌淮睡得很沉，眉头还是微微蹙着。望璟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眉心，抚平那里的褶皱。

他想把这个人，好好地护在羽翼之下。

厌淮是被渴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子干得冒烟，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又肿又涩。稍微一动，昨晚的记忆就潮水般涌了上来——那些恶毒的评论，那张不该出现的照片，还有自己在望璟怀里崩溃大哭的样子。

他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拉高被子盖住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完了，太丢人了。他想起自己昨晚不仅哭了，还哭得那么难看，鼻涕眼泪弄脏了望璟的睡衣，肯定还说了什么胡话。

“醒了？”

望璟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进来，听起来很正常，没什么异样。

厌淮把头埋得更低，闷在被子里不肯出声。他不敢露脸，眼睛肯定肿得像核桃一样，太难看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没脸见人。

“出来吧，我不笑话你。”望璟的手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脑袋，动作轻柔，“渴不渴？水给你倒好了，在床头。”

厌淮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露头，只从被子缝里伸出手，摸索着去够水杯。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杯壁，就被一只大手包住了。

“慢点。”望璟把水杯塞进他手里，又帮他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个透气的口子。

厌淮只敢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瞄了望璟一下。对方看起来精神不错，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什么。

其实望璟正对着手机那头的人发消息，语气和昨晚的冷厉一模一样：“照片源头查到了？江木槿的联系方式给我。还有，昨晚那个最先发帖的营销号，现在立刻封号，不用留情面。”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温和，仿佛在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他不想让厌淮看出任何端倪，不想让他再为这些事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