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璟没理会那些目光，直接走过去，把卡座上放着的几个外套拿开，扔到旁边的台球桌上。动作很随意，但意思很明显——这位置，现在是厌淮的了。

“坐。”望璟再次开口，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厌淮站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他看了一眼望璟，又看了一眼那群看傻了眼的男人。

空气像是凝固了。

过了几秒，起哄的那个男人最先反应过来，干笑了一声，“行啊，弟弟你坐，站着多累。”

厌淮没法再推，只好低着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软乎乎的卡座里。他坐得很直，手里的水瓶捏得死紧，感觉周围十几道目光都黏在自己身上，烫得慌。

望璟看着他坐下，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拿起球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打？”

台球打完，一群人又闹哄哄地换了地方，去了香港一家价格不菲的餐厅。包厢很大，桌子却显得空荡，几个人爽快地点了海鲜和几碟小菜。

饭吃到一半，酒过三巡，气氛又热络起来。那个起哄的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非要敬厌淮酒。

“刚才在球房多有冒犯，小兄弟，走一个。”男人笑呵呵地把酒杯递到厌淮嘴边。

厌淮酒量浅，刚抿了一口，脸就有些发烫，喉咙里火辣辣的。他摆手想拒绝：“真不行，我喝不了。”

“哎，不给面子啊？”男人有点不依不饶。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望璟轻轻地笑了。他没说话，只是拿着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眼神却扫向了那个男人。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把酒杯收了回去：“行行行，不喝就不喝，望少都笑了，我还能逼你？”

厌淮听到“望少”下意识看向望璟，心里有惊讶，大多还是迷惑。

吃完饭，有人提议抽根烟。几个男人熟练地掏出烟盒，散了一圈。

这些人都是港澳或江浙沪的大少爷，对金钱一点概念都没有，潇洒自如，花钱就像洒水。厌淮被一桌的昂贵的香烟给看呆了。

那个男人又来了兴致，抽出一根烟，硬往厌淮手里塞：“来一根？提提神。”

厌淮觉得他倒像针对自己。

厌淮往后缩了缩，实话实说：“我不抽。”

“装什么，男人哪有不抽烟的。”男人借着酒劲，手直接伸到了厌淮面前，非要塞进去。

厌淮皱着眉，手被抓住，有点烦。

就在烟快要碰到厌淮手指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挡了一下。

望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厌淮身前，他握住大哥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对方动弹不得。他把那根烟从大哥手里抽出来，扔回烟盒里，语气平淡：“他说不抽，就不抽。”

“你眼瞎吗？”望璟拿起桌上的一次性湿布，在手上反复擦拭了许久，“还想在香港混吗？”

男人愣了一下，酒意醒了三分，讪讪地收回手：“别别别，不抽就不抽，望少护得真紧。”

厌淮站在望璟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刚才的烦躁散去了。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那个起哄的大哥被望璟挡了回去，讪笑着坐回座位，不再言语。

望璟没再看他，转过身，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包烟。他修长的手指夹出一根，熟练地衔在唇间，打火机“啪”地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香烟。

白色的烟雾从他唇边缓缓吐出，缭绕在他清俊的侧脸旁，模糊了他的轮廓。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刚才那个强硬的气场，判若两人。

厌淮坐在他旁边，看着那缕缕白烟，心里有些复杂。他其实不喜欢烟味，那味道有些呛人，会让他想起一些不愉快的过往。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却无法从望璟身上移开。

但厌淮最担心的，还是怕对望璟的身体造成伤害。

他犹豫着，手指微微蜷缩。要不要说？让他别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这里是香港，是望璟的地盘，虽然望璟刚才护了他，但自己毕竟是个外人，又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如果直接开口，会不会太不懂事？会不会让望璟为难？

而且，望璟刚才那个动作，那个眼神，分明是在告诉他，有些事，他可以做，但别人不行。他抽烟，或许只是他自己的习惯，是他在这个复杂圈子里的一种放松方式。

望璟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他转过头，隔着烟雾，看向厌淮。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又带着一丝了然。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厌淮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望璟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吐向天花板，不再看他。

饭局结束后，望璟没急着走，又点了一根。烟雾缭绕，他靠在座椅，神色有些漫不经心。

厌淮看着那烟雾一阵阵往上冒，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觉得空气都变得浑浊了，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他盯着望璟夹着烟的手指，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那个……别抽了。”

声音不大，带着点青涩和不自然。

旁边一个男人正端着酒杯，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哎哟，阿璟怎么可能不抽？他这烟瘾，戒不掉的。”

“他有烟瘾？”厌淮看向望璟。

男人刚想回答，还没来得及再调侃两句，就见望璟手指一动。

“滋”的一声轻响，那根刚点着没多久的烟，被他直接掐灭在了旁边的烟灰缸里。

在场的人愣了一下，包括厌淮。

望璟拍了拍手，像是要拍掉什么脏东西，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怎么，我抽不抽烟，现在轮到你做主了？”

男人干笑两声，连忙摆手：“哪能啊，望少说笑了。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

“今天这局，玩的开心？”望璟的声音依旧不重，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男人额头上的汗都快流下来了，他哪里还敢说不开心，连忙点头：“开心、开心。就是……就是喝多了点，有点上头，说话没过脑子，望少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望璟淡淡地说，“就是觉得烟味太重，呛人。咱们换个地方？”

男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换，换！听望少的！咱们去喝点茶，醒醒酒。”

望璟没再看他，转身看向一直坐在座位的厌淮，语气瞬间柔和下来：“走吧，换个地方透透气。”

厌淮看着刚才的一幕，心里有些惊讶，但也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