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厌淮收到公司的邀请函。
厌淮收到谢梵的邀请函时,正坐在编务部的格子间里核对一份版权合同。行政部的小张把信封放在他桌上,说了句“谢总让给你的”,便转身走了。
信封很薄,没有多余的花纹,只在右下角印着“全球作家会”的烫金logo。厌淮拆开,里面是一张邀请卡和一张行程表。邀请卡上写着:“诚邀恒达文化厌淮先生出席本届全球作家会。”落款是谢梵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职务头衔。
他盯着那张卡看了几秒,然后放进抽屉里。厌淮还是最崇敬谢梵。他只是个拿着高薪却无所事事的“闲人”,谢梵没有辞退他,反而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这种不追问的宽容,有时候比责骂更让人难以承受。
下午的选题会上,顾允哲提到了这件事。他在谢梵身边写作久,阅历比厌淮更丰富,大大小小的活动场所也见识地挺多。
“听说谢总让你陪他去全球作家会?”顾允哲搅拌着咖啡,语气随意。
“嗯。”厌淮点头,“你也去?”
“我?我可没那资格了。”顾允哲笑了,“那是大作家们的聚会。我去也就是个凑数的。再说了,你是比我在他身边更好的人选。”
厌淮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一片空白。
“别紧张。”顾允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就是去见见世面。听说这次来了不少大人物,比如写《荒原》的辰敬林,还有那个拿过国际奖的诗人。”
厌淮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谢总为什么让我去?”
顾允哲耸耸肩:“这你得问他自己。不过,谢总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全球作家会的举办地在市会展中心,整个场馆被布置得既现代又充满文学气息。巨大的落地窗让阳光洒满大厅,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新书的油墨香。
厌淮到的时候,谢梵已经在门口和人寒暄了。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看起来比平时在公司里更加威严。
“来了。”谢梵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厌淮走过去,心里有些发紧。他不擅长这种社交场合,尤其是面对那些只在书封上见过的名字。
“这位是辰敬林老师,你的偶像。”谢梵笑着对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说道,然后又对厌淮说,“还不快叫陈老师?”
偶、偶像?!
厌淮顿时毛孔悚然。
他有些局促地伸出手:“辰老师好,我是厌淮。”
辰敬林的手很粗糙,握上去像树皮。他打量了厌淮一眼,眼神很锐利:“恒达的人气作家?”
“不……不是的。”厌淮有些意外。
谢梵在一旁说:“以后就是了。”
辰敬林挑了挑眉头,意味深长说:“挺看重啊,这次连允哲都没来。”
厌淮猜到谢梵肯定是把机会让给自己,不然怎么会让他一个一无所有的无名作家,到这种高大上的地方。
“他来了。”谢梵笑道。
“是吗?在哪?”
顾允哲这时也到了,他不是正式嘉宾,但凭着恒达作者的身份,混进了一个媒体交流区。他朝厌淮挤了挤眼,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厌淮无意间瞥到他,差点笑出声、砸场子,好在他信念坚定,没有发声。
辰敬林的话很简短,然后转向谢梵:“你运气不错,能找到这样的苗子。”
谢梵笑了:“是啊,我运气一向不错。”
开幕式在主会场举行,主题是“文学的边界与可能”。谢梵作为主办方代表上台致辞,他谈吐优雅,逻辑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商人,倒像个资深的文学评论家。
话说回来,谢梵作为一个刚起步不久的文坛老板,在国际上能有如此庞大的知名度,证明他前期的经商能力已经达到国际影响的顶尖级别!
“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但真正的好故事却越来越稀缺。”谢梵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文学的边界在哪里?我认为,就在每一个真诚的创作者的心里。”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厌淮坐在下面,看着台上的谢梵,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一直以为谢梵只是个精明的商人,为了利益可以放弃一切。但现在看来,他似乎真的在乎文学。
“我认为,虚构是通往更高真实的唯一途径。”一位知名的网络文学作家说道,“现实太混乱,太无序,只有通过虚构,我们才能梳理出生活的本质。”
“我不同意。”辰敬林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真实就是真实,不需要任何修饰。我们作家的责任,就是记录,而不是创造。当你把一个真实的苦难用华丽的语言包装起来时,你就已经背叛了它。”
争论很激烈,厌淮听得入神。他想起了自己最近的文章,他的世界观,在辰敬林的话中实在显得太过渺小做作。
论坛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谢梵被一群人围着,顾允哲则拉着厌淮往人少的地方走。
“那个辰敬林说话真冲。”顾允哲小声说,“不过,我挺喜欢他。至少他说的是心里话。”
厌淮点点头:“他是个真正的作家。”
“那我们呢?”顾允哲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能有他一样的气度。”
厌淮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想那么多。”顾允哲拍了拍他的肩,“谢总让你来,肯定不是让你来当木头的。他看好你,知道你能写。”
“可是……”厌淮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真实。”
“那就先从面对自己开始。”顾允哲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展台,“去看看吧,那是辰先生的作品展。”
厌淮走过去。展台上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几本破旧的笔记本和一些照片。有关季节、变化、人情的记录。
晚宴是在会展中心的宴会厅举行的。灯光璀璨,衣香鬓影。厌淮有些不自在地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果汁。
谢梵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感觉怎么样?”谢梵问。
“很……震撼。”厌淮实话实说。
“谢总,”厌淮抬起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让我来?”
“因为我觉得,你该回来了。”谢梵的语气很平静,“恒达需要你,但更重要的是,你自己需要你。”
厌淮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一直以为谢梵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有价值的员工,现在他才发现,或许老板对他的期望,远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