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班已经是最后一个,全班人都统一趴在桌子上午休。
“困死了……”厌淮压着嗓子。
“那你睡吧。”望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练习册摊在桌子上。
厌淮一只手枕在脸颊下,手指微微蜷曲,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呼吸均匀而绵长,每次吐息都轻轻吹动额前垂落的碎发。
望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阳光缓慢移动,从肩头滑到背心。有一缕调皮的光线正落在他耳廓上,将那耳朵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和柔软的曲线。
他看着,忽然注意到对方嘴角若有若无地弯起一个弧度。梦里的他开心是吗?这个念头让他也忍不住微微笑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在这片静谧中,他的目光变得格外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趴在桌上安睡的人,和这份不敢说出口的、温柔的凝视。
望璟若无其事地打开手机。
QQ界面,一条未读短信,他打出一行字。
望璟:妈,让我上完高三吧。
几乎是对方猜到望璟要说出的话,下一秒就弹出文字。
董事长:你想都别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当儿子的就这样让我失望?
“啧!”
望璟:妈,就一年而已。
董事长:你知道一年有多耽误你的前景吗?这个学校只会让你学坏,你看看你最近都做了什么事!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放?
望璟:你又监视我。
董事长:那个叫厌淮的,是什么好人吗?你看他天天都去什么地方,活该他被**
望璟单看最后一句话,毫不犹豫长按消除,眼前瞬间清明。
董事长:你跟我赌气,我现在就让你走!
他猛地按下电源键,屏幕瞬间熄灭,像一声戛然而止的冷笑。
简安悄无声息走到望璟身后,小心翼翼戳了一下望璟的后背,他们来到楼梯口。
简安扯了一把衬衫,犹豫不决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望璟的嘴蠢蠢欲动,简安反而慌了神。
“商量一件事情呗。”
望璟欲言又止。
“说。”
“娱澳集团望事长的儿子,厌淮同父异母的弟弟,请你有点自知之明,离你的哥哥远点。”
望璟怔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竟让他无言以对。他的震惊像是无声的海啸。外表波澜不惊,甚至还能用近乎冷酷的平静回应:“这件事,谁都不知道。”
“你是个人物……”望璟是那种用逻辑构建世界的人,此刻却感到地基在塌陷,“你早就知道了,他在KTV会经历什么。”
“不、不、不,我只是学生,我还这么小,你说我贱不贱?”简安从袖口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一张张两寸大的照片叠在一起,“看看?”
那袋照片一动不动展示在望璟眼前,里面的人赤裸着下身,腿内侧还有一只蓄力待发的手,部位无比清晰。
从他看见画面角落不引人注目的校服时,空气凝固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即将碎裂的重量。
简安神色却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容,但那不是笑,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捏住了对方的七寸。
“你他妈怎么还有图!人渣,只敢在阴沟里窥探的杂碎……”
望璟的拳头带着风砸向简安的前门,简安猛地向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灰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东西给我!”望璟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他抓住简安握着照片的那只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皮肉里。
“嘘……你想闹大吗?”
简安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攥住望璟的校服,借着他前冲的力道,猛地向楼梯口的方向一拽!
失衡感瞬间攫住了两人。
简安扒住不锈钢扶手,让他暂时不会坠落,望璟重心前倾,膝盖狠狠撞在楼梯边缘的金属防滑条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知道吗?我恨死他了……”
望璟眼前模糊不清,隐隐约约看到简安的唇时不时微张。他晃了晃头,企图让自己尽快清醒。
“记得魏与萱吗,她只是女孩子……”简安用最后的力道,轻声道,“好自为之……”
这句话话音刚落,简安做足了心理准备,在松手坠落的一秒,望璟迷迷糊糊在简安指缝间拿出照片。
他从十二层楼梯间摔落,以一种毫无缓冲、近乎垂直的角度,连接撞在坚硬、棱角分明的水泥台阶边缘。
“咚———咔啦———”
声音沉闷干脆,简安最终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瘫倒在楼梯的转角平台。
望璟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推搡或拉扯后的姿势,瞳孔剧烈收缩。所有之前生动复杂的表情都在一瞬间抽空。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魏与宣发生了什么,包括他们的关系。
走廊传来平淡的脚步声,望璟心脏揪起,凝视拐弯处的走廊。
“望璟?”周欲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怎么了?有这么热吗?”
那袋被汗水浸湿的照片强行塞进口袋,望璟拉着周欲然手臂,将他抵在墙壁上,深邃的眼神让周欲然来了一声响亮的“我艹!”
这双眼睛像要杀人一般,周欲然浑身战栗,本能偏过头,视线里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庞,正当他要回看一遍时,望璟掰住他的头,正面迎接一声“抱歉”。
“妈的!你干了什么!”周欲然的头部动弹不得,声线颤抖。
望璟无声的抽噎,瞬间模糊了他所有的视线。
“不要告诉他、不要告诉他……”他请求似的神情掩盖了起初的沉默。
周欲然握紧拳头砸在望璟的手臂上,挣脱出来,“你把厌淮当什么了?这事牵扯到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