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的晨读时间是语文的,进班前都要先交作业。厌淮没有拿试卷,加上他语文成绩本来就足够突出,周靓只是瞥一眼就让他进去了。
厌淮坐在靠窗的位置,简安已经背《扬州慢》要读吐了,厌淮还一副无事可做的模样。
简安的手在桌洞里折腾一会,突然对厌淮说:“马上要调位置,你把书收拾一下。”
厌淮依旧无动于衷,他的手腕支撑着脸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困意未散。
简安今天心情看来不好,他只说了一遍就继续读书。
厌淮的课桌没什么值得收拾的,留下几本常用的书,其它的全堆积在家里。
他漫无目的地扫视班上的每个人,能有多少人读书,口型都对不上,有的读着读着还咧开嘴笑起来。
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厌淮的余光感应到,目不转睛盯他看。
望璟的校服衬衫好像是刻意用熨烫机烫过的,被打理得十分自然,外面的白蓝色外套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拉链只拉到一半。早晨的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他肩头划过。
望璟那张只属于青春的面庞,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又不刺眼。
望璟第一眼就是看向厌淮,而厌淮依旧没注意到。
望璟回到座位上,厌淮的视线就平平无奇。
厌淮微微侧着头,目光投向外面的香樟树。
“大家休息一下,然后上操!”周靓拿起讲台上的课本和水杯,起身走向办公室,班上活跃起来,聊天的声音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陈凯在门口吆喝:“穿好外套!操场集合!”
厌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衬衫,无语至极,他忘记带外套了,今天还偏偏有值日生检查!
简安径直向楼梯口走去,厌淮莫名觉得出了什么事情。
陈凯瞪了一眼厌淮,厌淮还不慌不忙对视上那犀利的眼神,心里打了个寒战。
厌淮为了躲避陈凯的目光,朝厕所的方向走去,陈凯也没追问,厌淮边走边留神,心里像落下一块石头。
现在怎么办呢?厌淮就傻愣地蹲在墙角。周一上操每个班都会点名,要是有人偷懒了,无疑是领取各科试卷一张。厌淮挠着后脑勺,叹了口气。
不知道多久,厕所外传来脚步声,厌淮顿时感觉大事不妙。
果然,是二班的班长许烁。
许烁头上流着晶莹剔透的汗水,后背完全湿透,像是刚跑完三圈的样子,手上还抓着一件校服外套。
“你有外套为什么不上操!”许烁将手中的外套甩在厌淮腿上,不耐烦的样子,“我找了你半天!陈凯站着说话不腰疼,说我找个人都找不到!”
许烁抬手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刘海被撩到额后:“快点走啊!”
厌淮抓起校服凑在鼻下闻了闻,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不是我的!而且我没有带外套!你哪来的!”
对啊,厌淮确实没有带外套,要是他带来怎么可能不上操,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喜欢做试卷?
“放屁!我在你第二个柜子里找到的!”
“你才放屁!有没有带我怎么会不清楚?!”厌淮随即站起来,把外套盖在许烁头上。
许烁忍无可忍,用蛮力再次甩在厌淮胸前,这次的冲击力有点大,厌淮还没反应过来,踉跄往后退了两步。
“你他妈先别管谁的行不行?你先穿上上操啊!是不是傻!”
厌淮摸着这件校服外套,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又说不出来是谁,只是和他印象中有些相像。
厌淮态度坚决:“不是我的衣服我怎么能乱穿!你动点脑子啊,我穿你的怎么样!”
许烁扯着嗓子,近乎被眼前的人气到崩溃:“TM你穿我的?配吗你!你爱穿不穿,我跟陈凯说你偷懒!”
吵吵嚷嚷的声音引来了在走廊上走动的实习女老师,她站在男厕所门口,录下这段对话,“里面的同学干什么呢。”
厌淮和许烁几乎是同步屏息凝神,眼神直勾勾瞪着对方。
都怪你!把老师引来了!
还不怪你!脾气这么倔!
“还不出来?”声音再次传入他们耳朵。
他们面面相觑,不情愿地一起走出厕所,一起面对外面的老师。
好在是实习老师,管的并不严格,说如果再有这种情况,手机里的录音就会发给陈凯。
发不发给陈凯无所谓的事情,又没有聊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题,主要是厌淮跟陈凯是师生较对,他们关系本就不和谐,陈凯听到了顶多数学课上所有的问题由厌淮包揽。而许烁作为班长,又是所有老师眼中的重要人物,要是被任何一科老师听到他放粗话,对待同学急躁,就彻底声明塌台。
操场上的跑步音乐听得人心烦意乱,时不时还有卡顿的声音。
两人在树荫下等待二班的队伍到达指定地点。队伍懒散地要命,抄近道的人成群结队,也不怕老师盯着,随心所欲。
队伍拖拖拉拉跑到两人面前,他们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
厌淮穿着累赘似的外套,在热烈的阳光下迈着沉重的步子。
他看了旁边的人,各个要死不活的样子,除了喘粗气的声音,就是笨重的跑步声,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废话。
路子烨不在?!
厌淮东张西望,真的不在!
他的心刺痛了一下,垂眸看着红色跑道晃晃而过,伤他至深的人,竟然是跟他天天形影不离、无话不说的路子烨。而这一伤,就是无法健忘的永远。
“厌淮。”
厌淮晃神间回首望去。
望璟还喘着粗气,却清亮得像过林间的风。眼睛亮亮的,盛满这个年纪特有的、耗不尽的朝气。
“看前面。”
厌淮前面拉开能容下三个人的距离,他加快步伐,很快回忆到刚才的画面,他反应过来,“望璟,你外套呢?”
厌淮一股热意完全不受控制地“腾”一下窜上耳根,迅速蔓延到整张脸,火辣辣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心跳,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如果校服是望璟的……
“大小合适吗?”
厌淮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望璟的衬衫这么突兀,陈凯早就看到。
所以厌淮穿了望璟的外套,望璟替他受到惩罚,这不就是等于欠了望璟一个人情!厌淮该怎么还这个人情?帮他写试卷?还是请他吃顿晚饭?
厌淮合着就跑了一圈,队伍四变二后开始听校长的即兴发言。
结束后他回到座位上用语文书在颈侧扇着,简安回到座位上二话不说就趴下睡大觉。
厌淮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凑在简安耳背问:“你今天怎么了?”
简安好像是快要睡着的样子,声音迷迷糊糊的,“调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