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虞出去那一趟也跑累了,因此难得安静的坐在对面,看着女主查账。
没用许多时间,纪灵筠便从账目中抬起头。
“怎么样?”沈清虞往前探了探身子。
“也是很经典的手法。”
纪灵筠将账本推到中间,翻开几页折了角的地方:
“这里,进货价比市价高出三到五成,但出货价却与市价持平。中间的差价,既不是损耗,也不是折让,而是直接被人抽走了。”
“谁抽的?”
“账面上看不出来,但钱款流向明确,一级一级往上追索,应当不难找到。”
纪灵筠道:“抬高进价、虚报损耗,像是地方官捞油水的惯用手段。”
“而且这些收益被侵吞的比例很高,凡略懂些账的,一眼便察觉了。敢做到这种程度,说明背后的人根本不怕查,或者他认为没人会查。”
这倒解释了专盯着郡主府产业薅的原因——
郡主从前是个疯子,又有月俸和京城带来的大批“嫁妆”,确实也不怎样重视这些铺子,可不是没人查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这层,皆有些无奈。
“你说这事儿会是一个人做下的么?”沈清虞问。
“未必。”
纪灵筠摇摇头:“这些操作虽然简单,但需要的信息不少,并且十二个铺子利润极大,一人恐怕难以吃下。大概率是几个关节的官员合伙分赃。”
“哎,先叫嬷嬷去查吧。”
沈清虞伸着懒腰走到门口,“虽然不靠这些钱生活,但我的东西也不能白白让别人得了去。”
这确实是她的性子,纪灵筠点头:“殿下打算怎么跟易嬷嬷说?”
“实话实说呗,但细节含糊一些,就说我与商人们谈天,偶然发现铺子收益不对,就请你帮忙查了查账,看出些问题。至于你怎么会看账,又怎么知晓那些路径……”
“从前在家学过。”
纪灵筠接过话头,又搬出从前糊弄郡主用了一百次的借口。
“行。”沈清虞心领神会的笑起来,“那咱们就统一口径了。”
·
易嬷嬷若放到现代,高低能算个郡主激推,因此刚听了个开头,目中就冒出杀气。
沈清虞正将纪灵筠写完的计划给她,一抬头见到这样的神色,忍不住补充道:
“咱们这回只悄悄的调查,若有目击者弄晕了就是,您可吩咐大家手放轻些,也尽量别绑了什么人进府里。”
“是,我省得。”
易平澜行了个礼,起身离开,到得门口又回过头,视线仿佛在纪灵筠身上停留片刻。
“怎么?”沈清虞问。
“没什么,只是想过两日又得被如意追着要加月俸了。”
她神色如常,说:“这些日里各处分号的账簿陆续到了,她日日在库房点灯熬油,这番又是大工程,郡主不若当真给她些补贴吧。”
“噢,是这样。”
沈清虞真把这茬忘了,有些不好意思,挥手道:“加!李娘子加两倍月俸,明儿就发,要还不满意,我便去孙侍郎那儿再给她讨两盆花来。为这事儿加班的所有侍卫也先去领一半月钱先,多的等事情了解再算。”
“郡主大方。”
易平澜道,严肃的脸上似乎藏了点儿笑意:
“那我明日需敲她一顿饭吃,倘她不肯,您可得替我说项。”
“要得要得。”
沈清虞一口应承,等易平澜告辞后退出门外,又换一副表情,笑嘻嘻地凑到纪灵筠身边。
“好啦,那边交代完了,接下来该说说你。”
纪灵筠又在处理邸报与信件,不解其意:“我怎么了?”
“方才嬷嬷提醒了我,咱们府上信得过能看账的只有李娘子与你两个,你还比她开始更早。”
沈清虞把手搭在她正在翻的纸张上,不让她分神:“她得补贴,你更需要。”
纪灵筠无奈抬头道:
“这本就是我自己要查的东西。若真论起来,李娘子的活计倒有大半是替我做的,贴补她的钱由我出罢。”
“非也非也。”
沈清虞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一家人哪来这么些你你我我?这件事能推行到这儿,谁的功劳也不能少。总之你这段日子辛苦了,就该犒劳。”
纪灵筠辩不过她,只能轻飘飘白她一眼,妥协道“您说了算”。
“恰好,初九要去苏州。我打听过了,那边有个夜市,说是十分热闹,还有家老字号的蟹黄包子,据说皮薄馅大,咬一口会流油呢。届时咱们就去大逛一番,你看上什么,我通通买单!”
纪灵筠不禁笑道:“殿下不是去巡视分号的么?怎么满脑子都是吃食。”
“正事办完大约也就半天,这么大老远跑去,自然得好好玩玩,劳逸结合呀。”